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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段记忆。他们无法杀死一段记忆当中的对方。

    他想到了那位读者，飘然如烟所说的话。

    怪物尝试闪避的动作失败了。它从空中跌落而下，发出愤怒的尖锐声音。夏章雾收起左轮，吹散枪口飘出来的烟雾——这次他总算得偿所愿了——然后前冲，屈膝压在跌落的怪物身上。

    是啊，您说对了，非常重要。

    “所以，做点更符合你身份的事情，怎么样？”

    “咳咳咳——还真是暴力。”

    被压制的怪物发出愤怒的嘶鸣。它修长的尾巴猛地甩了过来，紧紧地勒住夏章雾的脖颈。就这样，人类与非人的怪物用尽全力勒着彼此的脖子，都想要先一步把对方置于死地。

    他吐字的方式在话语里过于嘲弄的尖刻对比下，显得很轻、很温柔，就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或许在面对人间失格的过程中，明确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会相当重要。」

    子弹穿过它的黑色羽翼。

    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他想到了那些以扭曲的神话生物姿态而死的普通人们；他想到了读者们口中讲述“何者为人”的那本《人间失格》；他想到了对方勒住自己的长尾和巨大的羽翼；他想到了坂口安吾看到的所有与人间失格的交流内容中，那个怪物都从未提出过问题，只有对他者问题的解答。

    漆黑的怪物终于张开了翅膀。

    这一枪避无可避。或者说，人间失格为了躲开前面的五发子弹已经黔驴技穷了。在拿不出新东西的情况下，它没法躲开这一枪。

    他想到了观众小姐所说的“自我认识”，他想到了银杏蝴蝶叶所说的“明白自身存在的意义。他想想到了玧末、暮川夜等许许多多的读者，半开玩笑地说出的“嘴炮说服”。

    那是终于验证了自己猜想后的笑容。

    “你运气真好。”

    答案原来如此简单而又水到渠成。

    他拼命地掐着面前生物的脖子，压倒在对方的身子上，艰难地、畅快地笑着：“哈，人间失格？”

    他用膝盖死死地按住对方的胸口，一只手掌紧紧掐住跌落的怪物的咽喉。

    「因此，我不得不在此提问：你认为什么才是人？人应该是怎样的？

    ——他已然明晰对方的身份，他已然知晓真正的杀死对方的方法。

    在这一刻，夏章雾想到了很多。

    他说，露出灿烂的白牙：“正好六发。”

    也就是在这一刻，人类才能意识到：人间失格头颅上方的两个三角形并非是猫的耳朵，而是它身后翅膀微微收拢时露出的凸起。

    夏章雾毫不在乎地咳出一口血。他死死地扼住怪物的咽喉，居高临下地投以戏谑的目光。

    怪物的尾巴更加用力地缩紧，但依旧没能阻止面前的人类——面前的先知、面前被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所钦定的生物继续发话。

    他金棕色的眼睛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在不知是单纯生理性还是来自喜悦的泪水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对我问出那个问题吧，亲爱的。”

    第五发子弹。

    试探自己玩“躲避球”的水平。

    而在此刻，这对有力的翅膀在它的身侧拍打着空气，带着这只猫形生物的身躯在空气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让子弹再次落空。

    实际上是他的左轮容量只有六发。

    “咳咳，不，你配不上它。你配不上一部真正文学作品的名字。倒是有另一个名字也非常适合你。它正好就是你现在的形象。”

    仿佛他开那么多枪，就是为了这个时刻。

    但夏章雾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他眯起眼睛，定定地看着这一幕，然后突然笑起来——或许只有这一刻，他的笑容才是完全真心的。

    只是因为它身上漆黑的颜色模糊了所有的细节与轮廓，像影子一般地仿佛不存在任何体积，人眼才下意识误判了这两个轮廓所代表的东西。

    被扼住咽喉的夏章雾在笑，很灿烂地笑。

    夏章雾咧着嘴。

    “人间失格。”

    他注视着怪物那对充斥愤怒的双眼，在窒息带来的濒死体验中，发出讽刺的、愉快而又肆意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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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他说，“那是你的翅膀啊。”

    第六发子弹穿过滚烫的枪膛，向前射出。

    答案原来离他们如此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