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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着午后就要逝去，也是时候返程了。朝公交站走回去的路上，黎桦跟禾溯约法三章。

    真心，哦对，别忘了真心。

    黎桦总谴责自己的不是，可禾溯总喜欢用宿命论来安慰她。既然老天安排她们重逢，那一定有她的道理，她们不需要忤逆天命，只需要看看命运想将她们推到何处。

    黎桦转过身，接着往前走，还踩着别人留下的脚印往前蹦哒。禾溯掏出相机，迅速按下快门，生怕晚一点这景观就不复存在。

    分别的那几年春节，她总喜欢去寺庙祈福。黎桦虔诚地弯下腰，一愿自己和家人身体健康，二愿禾溯一切如意，第三个愿望有些自私，希望对方能以任何形式回到自己的生命中。几柱冉冉升起的香烟飘向巍峨的穹顶，撞钟声惊飞枝头的鸟。

    禾溯抬头思索起来，接着说：“我好像对你没什么要求，那我希望你能永远永远做一个幸福的人。”

    这是一张完美的照片。海岸，落日，孩童，远处店面的手绘招牌，和她女朋友。

    谈了恋爱之后，人就有了旖念，这旖念总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把人变成登徒子。听着禾溯的心跳，黎桦又无可避免地想些夜晚和午后，海浪与花香。有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痴迷过头，抱着对方坠入汹涌的情海里，世界一片狼藉。

    黎桦“嗯”了一声，说像做梦一样。

    “幸福的人。”黎桦轻飘飘地重复道。

    “第二，如果以后你去香港读书且不忙的话，我们能不能每两周都见一次？”

    “你不是超级女人，我也不是超级女人，我们都只是平凡的女人，平凡的情侣。所以我们只需要平凡的幸福就好，你教好你的书，我做好我的工作，一起赚多点钱，把小狗养好，我们好好地看着这个小屋子，以后去别的地方再买更多喜欢的房子—— —— 再说了，我现在还是住在你的房子里呢！”

    “第一，以后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记得要第一时间和我沟通，不要自己憋着不痛快。”

    黎桦舒展了一下双臂，贴了贴禾溯的脸颊，讨要到一个轻盈的额头吻。

    “当然没问题，每周见都可以，走读也可以，我还没当过跨境学童呢—— ——”

    失业了就换份工作，房子没了就出去租民宿，吵架了就低头和好，生病了就互相照顾，当然我们最好别生病，对吗？对的，对的。黎桦，你放心吧，不要那么焦虑，怎么比上学时候的我还焦虑。

    直到夏日再次来临，那些尴尬的蠢蠢欲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沉溺，重蹈覆辙的爱火吹了又生。直到她再次来临，爱再次来临。

    好在这个故事的底色依旧美丽，所以似乎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我相信你。”

    她们要普通地相爱，痛苦地相爱，骂骂咧咧地相爱，鲜活地相爱。不要神化爱，但要享受爱。

    确实好难。

    “说来听听？”

    想想还有点可笑，她成了自己最害怕的一类乐不思蜀的俗人。

    因为我觉得我们能走到一起真的好难，所以不想分开。

    十六岁那年懵懵懂懂的依恋，无法分类的古怪的情谊，然后就是那些暴烈的飘雪的恨和泪，分别，无言的分别，好恨你，黎桦。还有重如千钧的家庭，那些读不懂的诗经，叛逆的女人，留给自己应付的、被时代甩在身后的父母。

    禾溯总说自己在回忆的长河里刻舟求剑，盼望着回到过去而不是向前，自己何尝又不是这样？见到禾溯就像见到自己的二十四岁，可以站在冬日的操场边搓手取暖，蹲在凉亭边上看学生喂猫，回到办公室煮一壶暖暖的热茶，等着小家伙的来访。

    “就比如，你别老看网上那种年上文学，觉得自己也非得成为超级女人不可。不是这样的，黎桦，你不要觉得自己年长一些就要承担那么多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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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晒太阳晒困了吗？”

    爱是一件普通又简单的事情。亿万富翁能爱，一穷二白的人也能爱，普通老百姓也能爱。

    “好，但是你也要信任我一点，相信我有平衡好两者的能力。”

    “不行，这也是我要讲的第三点。”黎桦回过头站定，牵住禾溯的手腕，“你要永远以自己的感受和心愿为主，不可以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包括牺牲自己的愿望。你要答应我永远去做你最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如果我和你的理想冲突的话，我希望你能选择后者。”

    “那我也跟你约法一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