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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讨厌高三那年的冬天,因为她生命里的春河不知何时结成了冰。为了撞那堵爱的南墙,她落得了个头破血流的下场。凭什么,她一旦靠近,自己就会欣然地迎上去;凭什么,她只需动念,就可以抽身而退,让自己在原地被反复鞭笞。



    呕出那些面目全非的初心。



    “对,”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我整个人都出了很大问题。”



    黎老师,我让你很失望吧,不然你为什么会摇头呢?



    唯一一个单科表彰的机会也如泡泡般幻灭。



    清色的水从嘴角留下,滴进塑料袋里,瞬间就看不见了。



    她笑一笑,用手腕蹭掉眼泪,飘飘地走了。



    “溯溯?溯溯?你还好吗?”朋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楼下的瓷砖地好像突然竖起来,她的脑袋昏昏沉沉,最后似乎直直朝地面栽去。



    那年冬天,她养成一个坏习惯,就是课间在洗手间里洗足十五分钟的手,上课铃响了也不回去。冰水没过肌肤,指尖都麻木了。冷空气过敏让她手臂上的毛细血管变得像一张紫色的蛛网。等冻到毫无知觉,她才把水龙头关掉,嘴往僵硬的手上哈着热气。



    在不合适的时间里,喜欢上一个不匹配的人,从来没有屈服过的她没有占得一丝上风。到底是什么样的喜欢,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也就意味着,语文单科第一的头衔轻松地易主了,从禾溯变成了蒋思琪。



    “我知道自己考得稀烂,全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学习,不努力,也没有慧根。我就是一个这么差劲这么烂泥扶不上墙的人,考砸一次我就足矣一蹶不振,老师们你们真的信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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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呕出那些血肉模糊的前途。



    她保证自己是想衷心地恭喜同样优秀的对手的,可不知为什么逃跑反应先行了一步,她跌撞地冲出班门,跑到卫生间,关上门,朝垃圾桶里干呕不止。



    可她太天真了。她们的关系变成了数学卷子上的那道无解题,还没算到最后一步就缠成了死结,让她拿了个恶狠狠的零分。



    春夏秋冬。你问她最喜欢、最讨厌哪一季?



    “我没事,你别管我。”她用纸巾擦干净嘴角的污物,“你先回班吧,我在外面转一转。”



    无奈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下午的语文课上,周晓君将禾溯的答题卡拍在她桌上,轻蔑地告诉她,她的试卷出现了两处阅卷错误,答题卡拿到别的班投屏的时候被同学发现了,现在她的语文总分要倒扣三分。



    周围的世界像达利的画一样扭曲起来,时钟变成了任人揉捏的橡皮泥,一切看起来熟悉又陌生。禾溯仿佛能看见自己的身影,直愣愣地在栏杆边小步小步地腾着,双手紧紧抓住栏杆,仿佛害怕跌下去。



    她也曾尝试着寻出解法。她想过道歉,想过装作无事发生,也远离过女人,以为冷淡一段时间,各自清醒过后,关系就会迎来新的转机。



    我想回到过去,妈妈,带我回到小时候吧。



    走过去,走过去。



    她甚至搞清楚了黎桦突如其来的冷淡。职位避险,工作重心的挪移,或者她真的发现自己的学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她冷淡,她避让。这些她都明白。只有一件事情禾溯想不明白,那些冷漠秩序之外的靠近,又算什么呢?



    今天天气真好,我是不是考不上好大学了,妈妈。



    黎桦恨她都恨得不纯粹。



    走廊上空无一人,大家都在教室里上课,朗朗书声不绝于耳。阳台边的栏杆吸引了她的目光,那里阳光正好,让人神往。



    ”没事啊。”她笑着安慰惋惜愤慨的朋友们,“没事的。我现在真的随便了。”



    “哈哈哈哈,禾溯溯!!”蒋思琪兴冲冲地跑过来,“这次终于超过你啦,我好开心—— ——诶,你怎么跑了呀?”



    你不是来救我的。



    随便生,随便死,随便成为什么小鸟小猫蒲公英,随便成为什么反面教材或失败案例。



    “禾溯!!!!!禾溯!!!!!”有人在远处惊呼,是欧阳明月。

    没有人知道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于是见证者有了百分百的解读权。禾溯将其解读成了无尽的失望,单纯的失望,浓郁的失望。



    最后的一丝傲气勒住了即将坠向悬崖的马。她发誓,过了这个春天,她再也、再也不会喜欢黎桦了。



    “闭嘴。自暴自弃的,像什么样子?”黎桦严肃地出声,看着欲语泪流的禾溯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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