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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吓了一跳。



    她求妈妈带她去精神科医院,好像就是为了坐实自己有病,然后拿着让别人痛苦的病症做借口,方便自己以后理所当然地失败与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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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敢回头,死死咬出嘴唇,控制着胸腔里的悲鸣,眼泪却止不住地迸发。



    她坠向开满白花的墓碑。



    “哎,你们为啥订那么多白花啊?”有人隔着围墙问。



    她又想到了十一月的联考,因为心态崩塌考出了前所未有的低分,心心念念的人离自己愈发遥远,每天早六晚十二的日子磨灭了她对生活的所有希冀,她每天把“想死”挂在嘴边,好像这是一件无比容易的事情。



    “别看了。”手的主人说话了,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别管了,谢谢大哥!”



    黎桦伸手轻揉她的下巴,想让她别咬自己,最后又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楼下人多吗?”



    “好像有个学生紫砂了。今天下午我一哥们儿经过这儿的校门口,看到一堆家长哭得惨不忍睹。”



    已经十点半了,底下的人几乎走光,只剩路灯白晃晃地悬在半空,和月亮持平。靠近水潭,石槛上躺着几朵孤零零的花,大多都是小雏菊和满天星,估计刚刚已经被保安收了一轮。



    然后她从阳台栏杆上翻落,从十楼坠到八楼,空气逆流而上,氧气逐渐流失,这时她昏厥了。中途她有没有后悔过,有没有试图伸手抓住什么来终止这场没有回头路的奔赴?



    她想睁开眼,让泪水流得更痛快一些,眼皮却被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覆了起来。



    她站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会害怕吗。



    假如,假如学妹在下定决心之前,有人能遇到她,替她擦去眼泪,事情是不是不会发生。



    禾溯想着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被老师看了去,好像很羞耻,但此时悲伤把羞耻心都震碎了。她把脸埋在黎桦的肩里,开始呜呜咽咽,又觉得这样呜咽不爽,变成了轻轻的恸哭。

    谭水身手好,被宿舍派去拿花。回到宿舍后,发现禾溯在洗澡,她和林雨鱼隔着浴室门打了个招呼,一人拿着一束雏菊出去了。



    她摆好鞋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学校死人啦?”



    禾溯绝望地闭上眼,眼泪流了下来,随后有些恐惧地颤抖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涌。



    “我也没听说啊。”



    禾溯点点头,拿上她的白玫瑰,穿好校服外套,就走出了宿舍。



    或许这确实是一件易事儿,生死大权就掌握在一念之间,她动动手指就可以和痛苦告别,但她再也不敢说“想死”了。死亡除了悲伤的回响之外什么都不会留下。



    她不受控制地想象那个女孩是怎么突然做的决定,搬来一把椅子,又把自己的鞋脱了,还能摆放整齐。



    很遗憾以这种方式认识你,你用生命给我上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堂课。



    等禾溯洗完,两个人已经回来了,眼周都微微肿着。禾溯走上前,她们三个再次紧紧拥抱在一起,无声地挤在彼此的怀里。



    禾溯郑重地把白玫瑰放在石槛上,又坐下来,抬头看着楼上。她又想起qq群里的照片,明明什么血迹都没有出现,却平静得让人心惊。



    她的目光随着想象下移,离她坐着的位置越来越近,她不敢想了。



    她的思绪又开始飘远,她想到自己的妈妈告诉她,本身她不叫禾溯的,她妈妈想给她起一个和幸福有关的名字,就是想让她开心一辈子。



    十几年的生命可以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内被水洗刷干净,只有那些小花才可以证明有一个人曾经来过。



    水潭边的警戒线和路障都已经撤走,净水系统运作了好几轮,池水清澈如旧,刻着校训的石块披着月色,寂静地矗立在那儿。



    好荒唐,这里竟然可以看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血液,没有碎肉,没有尖叫,唯有月亮和虫鸣。



    墙内,学生们在花坛上踮着脚,身手敏捷地把花拿去。



    这个人好久没有和她说话了,这令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刚刚挺多的,现在估计少了点。还有保安过来赶我们,这帮贱人把我们的花都收走了。”林雨鱼咬牙切齿地说。“这么先进前卫的学校,连几束小花都容不下,真是。”



    一只散着普洱茶香的、温暖的手。她无比熟悉,却从未靠近过的一只手。



    池中水花四溅,鸟儿振翅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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