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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一月份,她站在楼上走廊的死角,目睹禾溯在欧阳明月的怀抱里嚎啕大哭了二十分钟。也正是这次流泪,黎桦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或许也和禾溯一起脱轨了。
洗着洗着,花洒里的水越来越小,最后完全竭尽,只剩水管里闷闷的嗡鸣。南方的房子里没有暖气,洗澡最怕断水,热水胶合着黎桦的长发,继而完全变凉。
在这几年里,黎桦只为禾溯流过三次泪。
据她的观察,禾溯的学习状态恢复了正常,总成绩甚至能长期保持在年级前五,劲头比高一高二的时候还足。走廊上远远地望过去,能看见她和朋友们有说有笑地站在一起,她像只倦懒的猫似的蜷在别人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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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后,也只是在脖子上多围了一条围巾,继续做她该做的事情,教她该教的书。
第二次是毕业典礼,她将其归咎于舍不得昔日带过的学生。念旧情,没错,就是这样。
“受了人家那么多好意,却毫无预兆地对人家那么差,一拳把自己最喜欢的学生锤进谷底,你还是人吗?”
如她所愿,随着冬天的靠近,她们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越来越僵硬。听见禾溯靠近的脚步声,黎桦总强迫自己背过身去,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挡住前者疑惑不解却又善良质朴的目光。
好在,好在三班和十一班的语文成绩蒸蒸日上,好在学生们总感激地说她教的很好。这是那个冬天她得到的唯一一点慰藉。
她也问秦秋,二班的孩子最近还好吗?
教师节那天,禾溯给她寄来了一封让她不得不做出改变的信。字里行间,情真意切,强调着黎桦对十几岁的禾溯来说有多特别、多重要。
“黎桦啊黎桦,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傻瓜,以为这样老师就看不出来了,老师就是老师,吃过的米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唉。她们站在阳台边,长吁短叹了整个中午。
有一天,黎桦问自己,你痛苦吗?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中水雾模糊的躯体,好像有一团影子在自己耳边破口大骂。
抱歉,禾溯,让你产生这样的情愫,是我千不该万不该。
而后,春天总算来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黎桦才醒悟过来,那孩子对自己的感情好像出了些差错。她发誓,哪怕是情感漠视的人来读这封信都会认定这是一封情书。
高中生天真地以为信纸真能包得住火。
黎桦也反驳过自己,万一人家只是表达方式有些过于奔放,引用了些并不了解的诗词,导致自己的理解出现了偏差。可她不敢赌那个万一,也不敢用那个万一去赌学生的大好前程。
目睹着那抹颀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校门口,黎桦才意识到,她们不会再见了。她的心脏空空荡荡,有人将里面的血肉筋脉悉数掏空,风一吹就极尽酸痛,痛得她掉下泪来。
毫无意外的,她大病了一场,窝在被子里烧得天昏地暗,半梦半醒间都是禾溯憔悴又苍白的脸。
她决定去做那个狠心的坏人。
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局面,对吗?黎桦。看着她顺利地毕业,哪怕和自己再无任何关系。
但她也清楚,禾溯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所以她假装没有看见。
量变引起质变,这句话在她们的关系中也同样成立,只不过是从负面印证的。做事讲究循序渐进,先从简单的回避到实打实的推开,冷漠的眼神多了,难听的话讲多了,下位者碰壁的次数多了,关系自然而然就溃烂了,压根不需要她再刻意去戳烂那些伤口。
“你自己明明也舍不得吧?!”影子尖厉地笑起来,“不然为什么总会破例去和她讲话?不然为什么你那么痛苦?”
禾溯应该也很忙,忙着备考,忙着锻炼身体,连办公室都不常去了,欧阳明月也使唤上了别的课代表。
“好个屁。”秦秋绝望地说,“看她们一个两个累得面黄肌瘦的,尤其是上完那个语文课啊,半条命都没了,可怜的孩子们。你知道吗,周老师天天抢午休之前的自习课,拿来默写考试,连午饭都不让她们吃。”
”你有没有想过,这么自以为是地推开她,背弃她,以为是为她好,但现在她状态那么糟糕,要是影响到高考了,你就成千古罪人了。”
要想剔除不伦不类的爱毒,她必须独自忍耐刮骨的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