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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禾溯是她。

    被这样的文字感知度吸引，第二天早上，黎桦慢慢地走到后排黑板的前面，细细地看着那幅大作。

    她早就记住这号人物了。只不过考虑到还没将其他学生记住，黎老师得一碗水端平，所以并没有和这个好玩的尖子生频繁互动，而是花多点时间去认识其他学生。

    呆头呆脑的小高中生，总捧出一颗赤裸裸的真心对待身边的人。班里要是哪个女孩因为压力大趴在桌上哭，禾溯一定会默默地蹲在人家的桌子旁边，学着妈妈抚摸婴儿的样子抚摸同学的肩膀，轻声细语、不厌其烦地安慰。

    她还保证，一般情况下，有学生在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睡着的。可那天，禾溯坐在她旁边，急急忙忙地手摇了一杯温热的红糖姜茶，让她快点喝下去。

    为了搏老师一笑，她也会分享一些班里的八卦，可明明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从禾溯嘴里说出来却变得有意思很多。

    连以共情力强而著称的秦秋都会没办法，只能摇头苦笑，叮嘱禾溯一定要安慰好人家哦。

    高一快结束的时候，黎桦在办公室看见了禾溯。那是禾溯鲜少展现出的样子：慌乱、无比慌乱。问她怎么了，这女孩倒又不好意思起来，原来只是为了确认老师明年还带不带她。

    香草。这种只会出现在冰淇淋里的味道竟然会在禾溯身上出现。黎桦在一八年的春天第一次闻到禾溯身上的香味。她保证那是个意外，都怪天气炎热，加上月经推迟，她没忍住喝了点冰饮，紧接着就在春游回程的大巴车上痛得死去活来。

    再到后来，路过二班门口，看见这个尖子生站在椅子上摇摇欲坠地画黑板报。黑板上的诗歌是黎桦在大学选修课上接触过的一首经典，没成想女生将其抄成了拳头的形状，在别的班清一色的方正字里显得如此别具一格。

    但她不好意思也没有理由说出来，只能给禾溯斟一杯苹果水，希望她能品味出自己的感激。

    好老师的特质之一就是善于看见学生的灵魂。相处下来，黎桦发现，禾溯表面看上去总呆呆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但实则是个很和气的人，人缘很好。下课的时候偶尔同行一起回办公室，能遇到一连串的学生给禾溯打招呼，后者也一一回应。

    当然，禾溯也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有着那个年纪独有的奇思妙想。有时候，她会在办公室给自己说一些无厘头的笑话，话还没说完自己就笑得直不起腰了。

    总之，第一个夏天就这样告一段落。

    上课的时候，第二排的女生眼神永远亮亮的，听课很认真的样子，但一旦听见谁说自己饿了，就会将自己的零食夹在课本里装模作样地传过去，还以为老师看不出来。那抽屉跟松鼠洞似的。

    在梦里，她闻到了那股香甜的香草气息，做了一个和童年有关的梦，再然后，梦就醒了，自己的脑袋不知好歹地靠在学生的肩膀上。头发乱，衣服乱，心也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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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她有些散乱的长发和红扑扑的脸颊，黎桦生出些想要替人将头发捋至耳后的想法，但禾溯已经先一步理好了，她只能喝口水，压下心底那些莫名的激动。

    再熟了一点之后，就愈发能看见高中生的思想和品质。具黎桦观察，禾溯其实是个很讨厌恶性竞争的人，她对自己要求严格，追求好成绩，却不愿意用成绩来作自己和同学的代名词。

    红糖很甜，生姜轻微的辣感让她心肝脾肺肾都酥酥麻麻的，突如其来的舒适令她放下所有戒备，酣然入梦。都怪红糖姜茶。

    原来这是被人珍重的感觉吗？被学生舍不得、被班级寄予信任和期待，对一个老师来说是最好的嘉奖。那一刻，黎桦很幸福，她真心地感到很幸福。

    成绩也许是属于人的一部分，但人不能服从于成绩，她总这么说。

    哪想到禾溯这人胆小如鼠，见到自己吓得腿都软了，还转身跑去洗手间。黎桦在心里偷偷笑。

    黎桦抬了抬眼镜，再往人脸上看一眼。怎么说呢，这孩子给人一种浓淡皆宜的感觉。很漂亮，很有意思。

    十一月的时候，学校下达了各种竞赛的通告。黎桦想，就是那一次，她稀里糊涂地和禾溯就熟悉起来了，因果就是在那个冬日种下的。

    假期的大多数时间，黎桦都在教师公寓里无所事事，读书，看电影，出门散步。这是她第一次在放假的时候想念自己的学生，尤其是二班的孩子，尤其那个永远打起十万分精神听语文课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