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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在黎愿的掩护下，黎桦将志愿填到了上海，毅然决然地选了她最喜欢的汉语言文学。

    “好了，你俩别吵了。”黎愿忍无可忍地叫道，“妹妹去上大学，你们能不能问问她的意见？”

    “知道了。”

    车子缓缓向前，从昏暗的车库开到蓝天之下，驶向川流不息的大马路。

    八月底的一个晴天上午，黎桦将行李箱啪地按紧，链子一拉，拖到楼下，交给她爸之后就钻进车子的后排。

    黎桦对这样的问题感到困惑。据她观察，朋友们在提及“自己喜欢谁”的时候，总是选择报出和自己关系最好的、聊天最多的、位置最近异性的名字，至于是不是真的喜欢对方，他们无从得知。

    上了中学后，黎愿总会旁敲侧击地问妹妹在学校里有没有心仪的人—— ——男孩，她这么问。黎桦总是摇头否认，面上坦荡。不过，她倒是对自己有了新的发现：她貌似对女生更容易产生好感一些。

    “你定的哪天的火车去上海呀？”她问。

    爹妈知道她选了非师范的汉语言文学专业的那一刻，差点气昏了头，但看见录取通知书上大名鼎鼎的校名之后，又只能把一肚子怒火憋了下去。

    黎桦在现场礼貌地微笑，听爸妈站在旁边绞尽脑汁地为她梳理着辈分，这是哪个姑妈，这是哪个表公。她机械地点头，收着红包，心想，半辈子见不到一次的人到底管她什么事儿。

    张晓莲竖着眉毛嗔道，你看女儿像是对计算机感兴趣的样子吗？不如报个师范专业，毕业了就包分配，铁饭碗，安安稳稳地在学校里过一辈子。

    “我后天就过去啦！咏琳欢快地说，“你呢？是不是要再晚一点？咱们估计赶不上一趟车。”

    chapter 47 桦树的故事（三）

    “别听你爸瞎说，”张晓莲压低嗓门说，“刚上大学，找不到合适的就别谈恋爱，千万别为了找对象而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你晓得了伐？尤其你这种长得好看的囡囡，最容易给人骗。大三大四了再用心考虑这些。”

    班主任给黎桦安排了一个女孩作同桌。那女孩儿长相甜美，为人也诚恳，上课下课都得黏着黎桦。学习学累了，就挨在黎桦身上寻求安慰，扮出一脸哭相，直到黎桦把抽屉里私藏的巧克力送给她的时候又喜笑颜开。

    “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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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囡囡，你去门口的便利店帮你爸买两罐红牛。”

    上海见。这三个字让她雀跃。离开家乡标志着走向大人的第一步，她迫不及待地想去成为她想象中的女人：成熟的、独立的、善于思考的、有魅力的。

    小学五六年级时，小学生们情窦初开，下课了都围在一起，讨论谁喜欢谁，悄悄告诉关系好的同学自己喜欢哪个女孩或男孩，出卖自己的小小真心来换取一段坚实的友谊。

    “嗯，下周我爸妈开车送我去。上海见。”

    熬过这些有的没的形式主义，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张晓莲在房间为她理着行李，细致地告诉她，衣服在哪个夹层，洗漱用品锅碗瓢盆又放在了哪里。女孩儿去到大城市一定要打起十万分的心眼子，小心千万别让人骗了。

    “知道了。”黎桦坐在床上，无所事事地晃着两条腿。她想跟她妈说放心，她对和男人亲嘴拥抱一点兴趣都没有，却觉得说出来好像哪里怪怪的，还是作罢。

    张晓莲千叮咛万嘱咐，升学宴是给黎桦收钱的，千万别拉着个脸，要和和气气的，记住，这是给你收钱的快乐场合。

    黎金海打电话挨家挨户地通知，于八月选了个良辰吉日，给小女儿办了个轰轰烈烈的升学宴。

    等妈妈离开房间，她跑到飘窗上，给咏琳打电话。

    车尾箱猛地一合，外面的白噪音就听不见了。

    而她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因为她在班上并没有交好的异性，三八线永远要画得分明，对吵闹的男孩没有一丝容忍的能力。倘若她无所谓地告诉别人，她喜欢她的同桌，因为那是和她讲话最多的异性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出发了，她即将成为大学生，前往张爱玲待过的上海。

    与禾溯不同，发现自己喜欢女生这件事让黎桦在很多年里都处于震惊的余韵当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安全带扣好了吗？”

    但一切又都有迹可循。

    “行，那咱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