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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发现令黎桦乱了阵脚，但她不敢惊呼，怕引来爸妈的注意。她跑回房间，床头柜上果然有一张纸条，用玻璃杯压住。

    黎桦一言不发，她无法想象没有姐姐的家会是怎样的，没有姐姐的她又该怎样。

    “你不会谈恋爱了吧？我告诉你，黎愿，你要是谈恋爱了我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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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金海作秀般地骂了句：“放肆！我看你是活腻了。”骂完，又低头看起他的财经杂志。

    她一点都不在乎姐姐能考几分，但她需要黎愿在身边陪着她，在父母吵得天崩地裂的时候拉着自己逃跑。她看见姐姐的眼泪滴进饭碗里，于是她也哭了。

    “你这么小就知道中考了？是啊，要考了，但走一步看一步吧。其实我是想好好学的，也付出了努力，可是就是考不好。”

    “妈，我现在的成绩哪怕去高考了又能考出什么好看的分数吗？我连最差最差的学校都考不上，哪怕考上了也学不到我喜欢的专业。你不是总说给我报补习班浪费家里的钱吗？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你知道吗，我有在努力学习，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对我的评价都说我挺勤奋的，更没有人会觉得我是个混混，但我真的不是学习这块料，我想试试别的出路。”

    此话一出，全家安静下来。黎桦咀嚼着青菜，预感暴风雨一触即发。

    黎愿面对这一切的时候相当平静。母亲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刻出指痕，她也一言不发，好像那只是落在她身上的细雨。

    眼见着要大吵起来，黎愿不做声了，给妹妹夹了一筷子牛肉，自己埋头吃起饭来。

    “是啊，我没有阿桦那么聪明，怎么办？”姐姐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

    她醒来，习惯性地敲开黎愿的房门，发现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门紧闭，桌上空空如也，仿佛没有人住过。

    张晓莲放下筷子，一双眼睛快瞪出来：“你说的什么胡话呢？？？好不容易考上高中熬到高三，现在喊着要退学，你知不知羞？平时不好好学成绩不好也就算了，怎么还得寸进尺了？你六月就要高考了知不知道？”

    女儿读不读书，在他眼里并不重要。他打心底里觉得，只要日后找个好夫君，能带着女人飞黄腾达，再高的学历也只是废纸一张。

    “你胡说八道！不读书就是歪路子一条！”张晓莲将筷子一摔，又伸手扯了一把黎金海的袖子，“你女儿发疯了，你不发话吗？”

    读完那张纸条，像是整个人被大手掌压进冰水桶里，一辈子翻不过身，吸不到氧。她知道，在自己成年之前，姐姐或许再也不会回家。

    “你真是疯了，放着普高不上去技校。”张晓莲破口大骂。“我嫌你丢人！我告诉你，你要是敢退学，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断了你的供，看你怎么生活！”

    “妈，这两者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只是不同的道路罢了。”

    两姐妹把碗立起来遮住脸，装作吃得很畅快的样子，实则满嘴都是眼泪的咸味。

    “我想去学一门手艺或者技术，至少以后有钱能赚。”

    四月的一个周末的清晨，黎桦听见一阵模模糊糊的轮子滚地的声音，以为是在做梦，并没有理会。直到阳光照进来，她起了床，发现姐姐不在家。

    “什么别的出路？？你想去厂里打工还是干嘛？哪个厂敢要你这种不学无术的人？”张晓莲用筷子把碗敲得梆梆响。她心口都快绞碎了，心想着大女儿平时温和开朗，偶尔有些死倔，怎么偏偏学业上是这样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

    “姐，你是真的学不会吗？”在房间里，黎桦这样问姐姐。

    想哭却哭不出，眼泪成了盐酸，反过来灼伤腐蚀自己。黎桦浑身无力地攥着那张纸条，将其揉成一团，又不信邪地展开来再读一遍。

    等母亲发泄完，黎愿会沉静地抬起头，像是宣告般：“妈，我用命发誓我没有谈恋爱，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老师，问同学。我只是不适合学习，学得有点慢，这我都认了。”

    “爸，妈，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想告诉你们，我想退学了。”

    “你到底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是不是每天都去干了些我不知道的勾当？？”

    而总也考不好的姐姐，撞大运考上了普高，却也在高三那年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退学。

    “那你不着急吗？明年你是不是就要中考了？”

    零八年的春天，高三的黎愿轻轻叩响菜香四溢的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