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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黎愿抬了抬下巴，“这不吃到了你亲手做的东西了吗？”

    “什么时候来北京看看你姐的大宅子？”

    “你今天监考了多少场？”

    chapter 42 伏特加蔓越莓

    “上午两场，连在一起的。”

    “够啦，我很满足。”黎愿像在感叹，“你说，假如我当初没有从家里逃去北京，而是在家里跟你一起分担爸妈的唾沫星子，你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了？”

    “这么快就得回去？今晚还不吃饭？我不是说了要请你吃饭吗？”

    “准备放暑假了，小禾老师。”黎桦和禾溯并肩而行，牵着人的手腕往凉亭上走，“上那儿坐会儿吧，我有点累。”

    人活这一世，幸福就好。她经常这么给黎桦讲。

    “看你现在需要门槛了，存款不够能见着你吗？”黎桦叉着腰调侃。

    和记忆里的一样，今天依旧是个万里无云的晴天。小橘成了老橘，趴在椅子上晒太阳，也不再亲人了，面对递来的猫条不为所动，白色的猫须抖动两下。

    “就这点儿，哪够啊。”

    黎愿站在门口换鞋，整理好后，回头看向妹妹：“我是认真的。我在院子里新种了很多花花草草，蛮多都是你喜欢的。现在算算，花期也快到了，有时间来看看吧。”

    “好吧，确实辛苦。”禾溯掏出袋子里的乌龙茶，拧开瓶盖，递给黎桦。

    “哇，四点半了。”黎愿抬起手腕，看看腕表，“我们聊了那么久，该走了，不然饭局得迟到。”

    黎金海四处搜罗着良莠不齐的男人，企图直接把妹妹塞进婚姻的殿堂。那段时间，自己周转两地，使劲浑身解数做思想教育，挨了无数顿骂，接住妈妈源源不断的眼泪，才让他们放下了想去强行扭正的冲动。

    和爸妈说的结果就是这个家差点四分五裂。

    加入奔三大军后，禾溯的想法改变了很多。高中的时候，她觉得当老师需要一种近乎神圣的魄力，才能在三尺讲台上一站就是那么多年；而年龄到了，很多事物的滤镜就会像树皮一样剥落：或许当老师只是一种对抗衰老的办法，每日和世界上最有朝气的一帮人打交道，自然也会比同龄人老得慢一些。

    一路平安，黎桦在心里默念。

    黎愿有些呆滞地看着发怒的父亲，心想真是好笑，摆满红木的家庭生出两个液态玻璃似的女儿，不伦不类，变幻莫测。

    妹妹的脸颊结结实实地被抽了两个巴掌，妈妈打完她之后，又流着泪去摸那些红色的伤疤。这能治好吗？妈妈一直在问。治不好的，她和妹妹都这么说。啊—— ——那去找做法事儿的师傅呢？潮汕那边有符水，妈妈去给你求一点，行不行？没有用的，妈，喜欢女人不是病，也不是被上身了，只是喜欢女人而已。

    她爸呢，坐在一旁，嘴里骂着恶心，把红木茶几拍得震耳欲聋。

    爱是简单还是复杂。黎愿想起来，那年二十七八岁的黎桦突然告诉自己，她喜欢女人。作为姐姐，她只告诉妹妹，如果在出柜的时候需要自己的支持和帮助，就来找她，她去和爸妈说。

    走在那条熟悉的林荫大道上，总会有背着包的孩子回头冲自己喊一声“小禾老师”。他们将校服外套乱七八糟地绑在身上，眼睛被太阳照得都睁不开，扛着书在路上跌跌撞撞，却还是能对自己说一声好。

    天空的皱纹，转眼又晕开。

    “都跟你说了好多遍了，不是你的问题，我早就不怨你了。”黎桦不悦地皱眉。

    “时间过得还挺快，我送你到门口吧。”黎桦穿上拖鞋。“大忙人，下次见你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七月，伴随着铃声响起，门窗紧闭的教学楼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紧接着铁门打开了，学生拥挤着冲出来，将手里的卷子揉成一团塞进书包里，朝四面八方跑去。

    你看她们跑得多快。

    小时候的妹妹成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穿着宽松的花纹睡衣，姐姐长姐姐短地唤，怎么转眼间那稚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妹妹现在看起来像一只有些瘦削的黑天鹅。

    窗外一阵轰鸣，她们抬头望去，一架飞机划过天空，留下一条长长的的白色尾迹。

    所以，你说时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黎愿长久地注视着妹妹的眼睛。时间到底是什么东西？任何人都抵挡不住时间的洪流，只能躺在一叶扁舟里，从生命的流过童年、掠过青春、熬过漫长的中年，最后流至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