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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你给我讲个故事吧?不然我睡不着。”黎桦开口。
“你帮我拿一下手机吧,几个小时没看微信,应该有很多信息要回。”
禾溯将温热粘稠的粥米一勺一勺地送进黎桦嘴里,又盯着人洗漱吃药,最后终于赶在午夜前钻进滚烫的被窝里。
黎桦说白炽灯太亮了,让禾溯把它关掉。啪的一声,浴室陷入昏暗,窗外的灯光星星点点,水声滴答滴答,她们能堪堪看清彼此。
她自己都忍不住笑:“那么无聊的故事,我小时候竟然还天天听,你说是不是—— ——诶,你睡着了吗?”
“没有的事儿。”矢口否认,“但我不会讲故事,从小到大我妈妈每次哄睡的时候都只会翻来覆去地讲同一个故事。”
“赶紧把脚放下去,不然水就凉了。”
然后,她躺在外婆的大腿上,老人家轻轻用手指梳开她的头发,轻轻地按着脸上或头顶的穴位。
逗你玩的。黎桦笑了,慢慢将脚放进桶里。滚烫的热水没过脚腕,没过小腿肚,洁白的皮肤缓缓变皱变红。
“不烫了,很舒服。”
“你去当领导我应该就能歇一天了。”黎桦苦笑着说。
外婆的名字叫六娟,她知道,是因为外婆在兄弟姐妹里排第六。不过外公外婆都喜欢给自己起名字,邻里亲戚有时叫外婆富娟,有时叫她娟英,有时候叫其他。
“好了,舒服吗?”禾溯问。
就是这样一个夜晚,身体被温度燎烧的夜晚,黎桦想起了小时候。
“嘿呀?你今天怎么犟得像头牛?”
“行,你把被子盖好。”禾溯帮她掖好被角,摸了摸她的额头,“从前呢,有一只小熊,它想种玉米。它的妈妈用铲子帮它在地上挖了个坑,把种子埋进去,又把土给埋好,一捧,两捧,三捧,最后浇上水,就等着玉米发芽了。”
“你还会按摩?”
“我不嘛。”
打开手机,除了免打扰的大群里有几百条未读信息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人来关心了。
“就给我讲那个好了。”
耳垂被人轻柔地揉着,耳钉剐蹭着耳洞。
“那我给你按摩一下吧?”
“你这是嫌我老了吗?”
那些丸子很苦,在嘴里化开就像泥巴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总之黎桦还是会乖乖地吞下去,外婆手心的味道也被自己吞咽下去。
有些孩子的成绩一落千丈,家长焦虑地找她宣泄,黎桦把头靠在禾溯肩上,回了几句安抚性质的话语,就把屏幕熄了。
直至水变凉了,汗也擦干了,禾溯又半搂半抱地把黎桦弄到床上去。她问,先吃粥还是先歇会儿,躺着的黎桦选择了后者。
“你就不能趁着发烧歇一天?”
禾溯怕烫着她,用冷水冲她的膝盖。
外婆在乡下种地,年轻的时候揽了些农贸活儿,跑弯了腰才赚够了钱,搬到县城里,给张晓莲弄了县城的户口,上县城的高中,大学考到金华去。
阿桦,阿桦,外婆轻轻喊她的小名。这名字起得真好,她说,草木溪山,听着就有生命力。
外婆的手和妈妈的手不一样,妈妈的手很湿润,外婆的手则干燥如棉花,她觉得外婆的手更舒服。
“都多大个人了还要听故事?”禾溯笑起来。
“舒服。”黎桦回答,“刚刚还以为你是我外婆,小的时候她也会这样给我按摩。”
小风扇呼呼地吹着。房间里有一种古老的味道,这味道只在外婆来的时候出现,像中药一样苦涩沉郁。
“都说了是祖传手法啦,我妈也会这么给我按摩。全天下的妈妈都会这套手法,你说是不是?”禾溯从床上跪坐起来,“好了,喝点儿粥,刷牙洗脸,吃完药准备睡觉了。”
“会不会太烫?”
“祖传手法。”禾溯掏出包里的四季平安油,往掌心里倒了些,均匀地抹开。凉润的指腹在太阳穴和头顶反复轻揉,又将手移到后颈,在风池附近缓缓按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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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酒吧开店了,驻唱歌手站在露天的桌椅边上唱着英文爵士,萨克斯风和小号从百叶窗帘的罅隙里渗进来。
外婆时常会从县城去往市区的房子里看望她和姐姐。小时候的自己体质不是特别好,总生些小病。外婆就把她叫到房间里,让她伴着水吞下一些黑黑的药丸—— ——这可是找懂行的亲戚做的药丸,外婆笑着说,皱纹像海浪似的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