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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看现在周几了?”
午餐饱食大米饭让他晕了碳,大谈国际关系令其口干舌燥,于是他睡着了,鼾声如雷。阳台上的烟蒂将熄未熄,堆在那儿散着油臭味。
有的人呢,闻了其声,也就见了其人。隔着部手机,黎桦却已能够幻视黎金海的模样:polo衫加短裤,领口扣子敞开,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啤酒肚压得他喘气都喘得紧,喉咙里直哼哼。黝黑的脸因为饮食油腻变得极其浮肿。
每当这时,张小莲就噤了声,摆好他的拖鞋,捏着他的臭袜子扔进洗手盆,顺便斥责十几岁的黎桦和黎愿:你们怎么也乱放拖鞋,和你爸一个死样,好的不学,尽学些糟粕。
“叫你回家一趟怎么比坐火箭都难?你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你爸又天天惦记,你就这么对我们的?哎哟,那以后你嫁出去了,我都不敢想,还认不认这个娘家。”
那边,黎桦开车回家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空。从禾溯开始实习以来,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检索,检查,反思。那日会不会太冷淡了?今日会不会自己言多,让对方觉得无法招架,莫名其妙?
“但是你以后谈恋爱了,可不准冷落你妈。”禾秀之又叮嘱。
“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周五啊,有什么问题的呀?你订明早一早的班机,回家里住两天,周日晚上再飞回去不就好啦?”
那边安静一瞬,紧接着粗犷的、肥大的呼吸声传来。
“你说的好轻巧。”黎桦苦笑,“当老师当周末也有很多琐事要处理,这样临急临忙地通知我,工作我怎么安排?行李我怎么收拾?狗我找谁帮我看?”
脑子里天马行空,手机突然嗡嗡作响。从地毯上拾起,看看来电,妈妈。
“你这是什么话?不结婚?你和你姐都疯了还是怎么的,都不结婚!你都三十一了,皇上不急太监急啊!”
“都是做老师的,怎么人家就没那么多事情要做?这都是借口。你还在养那只狗?不是早就叫你别养了吗,有细菌的啊!”张晓莲开始气急。
天呐……
是否该放手,该退后,趁现在还没酿成因果。
见好就收,此话题不宜久留。禾溯胡乱应了下来,转移话题,聊了些工作上的小事。
回到家,洗手,喂狗,瘫坐在沙发上,抱枕里还有香草味道。自己会不会真的喝了假酒,本就该顺其自然的事情,偏偏感情上头,硬是将人再度夺到自己生命里,现在倒好,兵荒马乱,束手无策。
她一直相信天意,担心人为地改变缘分,会降下报应。
张小莲晃他,让他把拖鞋摆正,他翻了个身,嗓子里挤出个音节。老子的股票刚刚涨红,前几天带着公司刚谈完一个装修大单,累死人了,我睡会儿觉怎么了?别打扰老子睡觉。
“你看,我要结婚的话,你就说我白眼狼。我不结婚,你又急得上蹿下跳,你到底要我怎样?你也知道我都三十一了,我对自己的人生有百分之百的掌控权。”
她妈在一旁打圆场,桦啊,别那么说话,和和气气的,这像个什么话?不要这种态度。
“喂,妈?”
“喂,爸,我这周末不会回家的。没人想陪你演那出合家团圆的戏码。我不信少了我你那一日三餐就吃不下了。”
“哎,阿桦啊。你这周末看看有没有空飞回宁波?你阿姐从北京回来过周末,你爸爸也出差回来了,刚好我们一家团团圆圆”
而后,她想,当初自己冷落禾溯的时候,敏感细腻的孩子会不会也像今日的自己,在一堆碎片中自省,思虑一些根本没犯下的过错。
手机移得远了些,他爸这口水沫子真是溅得人耳朵都疼。她不急不躁地说:“我翅膀确实硬了,当我白眼狼也好,什么都好,随便你们。别老惦记我了,过好自己的生活,养老金不够我给你们转。”
她妈就这么接受自己喜欢女人了。禾溯暗暗向老天发誓,她愿意这辈子中不了彩票。
电话里隐约听见黎金海不满的咆哮,张晓莲捂着手机,软下声道:“阿桦,你爸爸又不开心了,我夹在中间很难做的呀。”
“我不会结婚的。”黎桦弹着甲缝里的灰尘,漫不经心道。
黎金海火冒三丈,觉得自己的父辈权威被人连根拔起:“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啊,黎桦!怎么跟你爸说话的?你管和家里人吃饭叫演戏?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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