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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落在拿了第一的禾溯耳朵里就显得刺刺的。
“我说‘不意味着什么’,是想让她别用一次排名定义自己的价值。但这不意味着你的第一名没有价值。恰恰相反,正因为你在这个科目上太投入,且拥有极高的天赋,所以你的第一才不是偶然,你完全值得这样的成绩,而且你做的很棒。”黎桦语速都快了起来。
啊,还真被她看出来了?
“这节你们班的课,我们一起吧?”背后的人开口。
“好吧是有一点点奇怪。” 禾溯想了想,觉得坦诚也不丢脸。
“没有呀老师,我很开心的,要放假了也很开心。”
黎桦滔滔不绝,讲得认真严肃,温热的指尖还不停地揉着自己的手腕。禾溯心里那几根不明显的小刺被人生生拔了去,神医还往伤患处抹了清凉的青草膏,红肿都平了,脓疮也谢了。
手腕被牵起,人被带到走廊的栏杆旁,停住。
经过欧阳明月身边的时候,禾溯被叫住,挨了顿夸,手里被塞了一把巧克力,还是北美才能买到的牌子。
一行人呼啦啦地出去了。
“还有,你说担心同学有压力,我知道你是一个不喜欢恶性竞争的人,可我们必须承认应试教育就是很残酷,就是会分出一二三等。他人的情绪是属于他人的课题,你不需要过度替他人承担。有时候学会课题分离,心情会更舒畅一些。”
回到班上,黎桦简单布置了寒假作业,就开始放电影,自己坐在班级后排看kdle。
“那怎么后边都不打闹了,就站在一边,也不说话?”
“我同样想对你说,第一名不意味着什么,所以日后假如你没能保持第一名,也千万不要苛责自己,分数有浮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哪怕考砸了并不意外着你失去了什么东西,更不意味着你是一个失败。明白吗?哪怕是倒数第一,你在我这里都是独一无二的孩子,有很大的分量。当然,每个学生都独一无二。”
“嗯嗯!”
再度想要推门的时候,手指刚一触到把手,门板就开了,黎桦的手掌就在眼前。
“明白啦,老师。”
这刺分不清来头,也不确定具体扎向何处:拿了第一名对黎桦来说好像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还是说,她在意的,是黎桦高超的端水技能,不断往高悬的秤盘里加着额外的砝码,以此达到两端平衡,分不清你我。
黎桦垂眸,一手抱着课本,一手揉着人的腕骨,她说:“禾溯,我不是想否定你,但我必须承认,我说出来的效果就是否定了你。这一点,是老师的表达失误,我得先跟你道歉。”
啊,老师,你跟我道什么歉呀,真的不至于的,她看着女人认真的神色,默默在心底说。
一月的天气不如十二月冷,所有东西都挣破了一些束缚,比如黎桦身上的茶树香味,真真像是绿叶从枝干里抽芽,一股脑地涌进鼻窦深处。跟靴落地,哒哒哒哒,板鞋落地,则是无声。
黎桦很认真地看着她,神色几近虔诚:“是不是刚刚老师有哪里让你觉得不太舒服?”
黎桦摸了摸禾溯扎在脑后的马尾,问:“怎么感觉考了第一都不是很开心?”
不知道,心里乱乱的,自然就没力气再推搡了。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黎桦再对她说些什么,不然她就出去了。
蒋思琪站在一旁,有些落寞。黎桦看见身边的孩子全都安静下来了,内心诧异,又轻拍额头,说:“我忘了告诉你们了,禾溯思琪,你们都晋级了上个月的写作比赛的复赛。很棒,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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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大屏幕里放的是《爱乐之城》,禾溯有印象。漆黑的教室里,管乐澎湃地奏响,电影里桑葚色的黄昏驱散了南方冬日的灰白。遥远的洛杉矶的山崖边,米娅的黄色裙摆转得如夏日阳花。
这次她往天平两端添了一样重的砝码,所以什么都没有改变。
“老师刚刚和思琪说,考第一名不意味着什么,其实我是认可的,我不觉得成绩能说明一切。嗯”禾溯一边斟酌,一边往下说:“不过可能是我也很喜欢语文的原因吧,觉得这样的说法好像架空了努力的意义,成就感也被消解了,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自己的成绩会不会无意中加重了同学的压力”
“那你开心一些了吗?”
“那笑一个。”黎桦两指戳着禾溯的酒窝,用力往上撑。禾溯扑哧一声笑出来,酒窝更深了,像两汪小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