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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溯“哇”地一声叫了出来。
祝佩青说:“我做什么嘛,平时还得带孩子,还得做家务,做指甲多不方便。”
茶凉了,三个人也唠完了。祝佩青用t恤抹干沾了茶水的手,急哄哄地拿着书出去上课了。
禾溯凑过去,托起祝佩青的手。她的手宽厚壮实,手掌温暖,指节有茧,甲缝里还有没擦干净的粉笔灰。仔细看,手指上还有细细的、愈合了的刀伤。
黎桦说:“想去做就去做呀老祝。”
“但祝老师,你首先是自己,才是妻子、妈妈或女儿。大家总觉得男人是一家之主,可是,家务是您做的,孩子是您带的,支出是您在掂量,养家糊口您的工资也出了一份力,家居什么的也是您在维护吧。这么看来,难道不是女人才是一家之主吗?”
禾溯觉得祝佩青说的这句话特别像妈妈。她妈在大马路上看到年轻女孩儿打扮靓丽,总会羡慕地说,年轻真好。
“哎哟你这孩子,感觉还真把我说动了。”祝佩青喜笑颜开,不知道是哄人还是什么。
祝佩青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羡慕道:“啧啧啧,羡慕你们小年轻,可以这么美。哎,我一直都想做指甲,可惜这双老手,怎么弄都不好看了。”
祝佩青沉默了。她拧着眉,好像这话听起来对她来说过于惊世骇俗,要颠覆她过往四十年的认知。可是仔细推敲,这话里的逻辑又好像一点错都没有。
黎桦不紧不慢地又往空了的茶杯里倒水,干瘪蜷缩的茶叶在温水里再次舒展开。阵阵清香。她用一根手指将茶杯推到禾溯面前。
“劳动的手怎么会难看呢?而且谁敢嘲笑你?这些都是勋章呀。人家问你是做什么的,你就说是人民教师,都不知道多光荣。”禾溯说。
禾溯很开心,也跟着笑,倘若下次有机会的话,她也想把这番话对妈妈和外婆说一次。
女人始终应该拥有追求美的底气,也应该拥有无需美的权利,两者的关系并非鱼和熊掌。
原来就是这样一双手,托起了她的家庭,托起了那么多学生的未来吗?
身旁的黎桦抿了口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费劲地吞下那口茶:“哎哟,阿桦,你这指甲颜色真好看!”
自己每次都会说,那你也可以打扮呀,把自己打扮得开开心心的。
外婆笑眯眯地拉过禾溯,食指却抵在唇边,发出嘘声。她匆匆地把口红旋回管子里,装作无事发生。“你不要告诉别人。”外婆叮嘱道。
“最后一小杯,不要浪费水嘛。”黎桦朝茶杯努努嘴。“专门给你泡的。”
她又接着说:“而且,我老公看到我做美甲,肯定又要啊唧啊咗,想想都头大。”
可明明有那么多短甲款式,不会让甲床有那么大负担。
祝佩青今年应该也才四十五岁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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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妈就会反驳,说,自己都一把年纪了,穿成这样显得像妖魔鬼怪。
祝佩青像被年轻孩子的天真吓到:“呀,你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可是一家之主,考虑他的想法不是很正常?。”
时间再久远一些,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有一天,六岁的禾溯要和家里人找亲戚聚餐。出门前,她想回房间拿自己的小水壶,却撞见外婆笨拙地往自己干瘪的薄唇上涂着口红。
黎桦翘起指尖,食指纤细,甲床磨成杏仁的形状,涂着胭脂般的粉红。祝佩青扭头看了看禾溯的手,又惊叹:“溯溯,你这个颜色也好看!”
禾溯觉得有些纳闷,她不知道为什么外婆看起来偷偷摸摸。她只是觉得外婆在今天把自己打扮成了彩色的、鲜艳的人,这让她的小心脏觉得很欢快。
她很认真地看着祝佩青那双充满母性的眼睛。
于是她找补:“但我这双手那么难看,去做美甲人家不得笑话死我。”
“请喝。”
沉默半天的禾溯开口:“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他的想法呢?”
“如果是想让别人觉得好看的话,那么美甲可做可不做,因为你不欠任何人美丽。但如果是想让自己开心的话,那不妨去试试呀。” 黎桦一边看着茶叶浮沉,一边帮腔。
禾溯的指甲不同于黎桦,她的是方型甲,用的勃艮第红的甲油胶,看着像朵邪恶的玫瑰。
“老师,我喝茶都喝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