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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吸一紧,抬头。方丈问他何时认识白牡丹,他踌躇片刻,说萍水相逢,她又问阮望之与白牡丹是什么关系,他说不过见过几面。
宋世恩心里天人交战,数着方丈手上的痦子,也不知道一个人手上怎么能长这么多痣,脑子乱乱的,好在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丈摘下佛珠,来回拨了拨:“你和你大伯一样,都不肯喝我这里的茶。”
不应该啊,还没喝,在这瞎想什么。
“您多虑了。”
宋世恩不以为意,她显然知道这荷包的来历,也知道怎么压住这股香味。可要让她开口,恐怕没那么容易。然而话说回来,今天是来打听白牡丹的过往,怎能扯到别的地方。
方丈默然不语,他直说来意,反正东拉西扯,最后还得绕到正事上,不如早些开口,早些下山,免得打草惊蛇,中途遇到奈何大师,明早没法跟静海方丈交代。
他掏出荷包,又翻出香囊,摸索半晌,方丈盯着他腰间的玉佩,他咬了咬牙,将钱压到香囊上,取下玉佩,一并递过去。
不能走,走不掉。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抽绳,堂内很快弥漫一股说不上来的土腥气。
她抬头,宋世恩绷着嘴角,任她看着。
宋世恩抠着荷包上的泥,盯着线香,两股香料混在一块,菩萨身后的石碑多了几道残影,摇摇晃晃,方丈示意他先喝茶,他手一抖,杯中水滴到腿上,烫,非常烫。
这一口下去,嗓子说不定要烫出一排泡,到时候吃不了饭,活活饿死……他陡然打了个激灵,到时候骨头往土堆里一埋,苍蝇和蛆虫争先恐后地涌上去,渐渐只剩眼珠,牙齿,内脏……
方丈眉头微蹙,又点了一支香。白烟朝她那头飘去。莫非闻着这香就不受金珠影响?宋世恩一手攥紧抽绳,贴近供台,再打开荷包,视线逐渐聚焦,里头竟藏着一只虫卵。
线香燃到一半,香灰断成两截,方丈没开口,他也不知该说什么,手上一用力,捏碎了荷包里的金珠。珠里似乎藏着什么,捏了捏,荷包陷下去一块,像是藏了一块生猪肉。
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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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轮到方丈不作声了。
“十年前,我去延龄巷找你大伯,你正在屋里背书。你大伯叫你出来见人,你跨门槛时摔了一跤,阮家少爷扶你起来,喊你出去玩。你偏要行礼,你们俩在院里闹了好一阵。一晃十年,今日又见着你,是为了还你大伯从我这借走的净水观音,还是单纯叙旧?”
缓缓挪到窗边,纸窗漏风,脸上沾了点凉意,清醒不少,八竿子还没一撇的事,老在这瞎想有什么用。
方丈点了一支线香,白烟袅袅,来到这后,袖中的淤泥似乎压不住金珠的香气。
一定是看错了,他仓促垂下眼。方丈将桌前的茶盏递到面前,他双手合十,低声道谢。
他吸了吸鼻子,檀香淡了不少,脑子仍是一团浆糊……不,浆糊还搅得开。他这算是脑子里煮了一锅面疙瘩汤,青菜、洋柿子一块儿下锅,青红交错……又想起阮望之切开那块硬到没人吃的五仁月饼,挑出里头的青红丝喂鸡。
那个声音越听越熟,像是阮望之在喊他。
宋世恩搓着手上的淤泥,暗叹一口气,这老方丈怎么又扯到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
慢着。
他匆匆放下茶盏,说不必。
但夜里下山,撞见住持训斥弟子,弟子没挺住,一头撞墙,住持怕事情传出去,想着杀人灭口,请大师放出蛊虫,他还能逃掉吗?
那些白虫究竟什么状况下会吸血?若真遭了殃,到了地府,见着父亲……不对,这些事一样没发生,他怎么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许久,她将茶杯推到他跟前,“看着你,我总想起你大伯。”
难道他书房里的净水观音是从你这儿请的?宋世恩一时无言。那尊神像早被阮望之拿擀面杖敲碎了,现下拿什么还?
片晌,方丈掐灭线香,重新倒了杯茶:“山下的事,我不该多过问,但你今日匆忙到访,必然听说了什么事。”
大伯什么时候来这请过观音?
难不成她在拖延时间,等奈何大师来杀人灭口?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死去原知万事空……不对劲,怎么学起阮望之来了?咳,忍不住想咳嗽,喝了一口茶,勉强憋着,转念又想,不成,不能先把自己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