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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那两道人影不断凑近,他咬牙解开鞋带,忽然摸到一手滑腻,一定不是土,不敢细想,可脑海里总闪过褪了皮的癞蛤蟆、刚死没多久的青皮蛇……刹那间,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向后甩手,树下的人影停住了,他忙蹲下身。过了片刻,人影朝八角亭移去,他低头摸索,总算抓住了鞋帮。
最近见多了乌鸦,生怕又出人命,慌忙跑进去,亭中落了一把伞,竹伞上的水还没干,他贴着石碑走近,乌鸦嘎的一声飞远,抬头,掉下一颗鱼眼珠子。
“就八角亭那一块。”人影走近,陡然一惊:“欸,咋不见了!”
对方忙拉住她胳膊:“莫得事,一定是红鲤大仙显灵,我昨日亲眼所见,方丈把鱼眼睛撒到烛台上,膝盖碾过去,那鬼火一下子暗了。你照她这么做,今晚咱屋子也绝不亮堂。”
他陡然打了个激灵,脑子一时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砰地,林子里烛影晃动,宋世恩下意识地贴近光源,脚下荆棘丛生,一抬腿,鞋子一下陷进泥坑,拔不出来。
宋世恩回头微微欠身:“对不住,我手头钱不多,不耽误你做生意了。”
讲这么真,你见过?宋世恩眉梢微挑,就算当初那个大人物趁夜上山,也绝不会求什么子,他儿子那么多,哪用再去拜观音。
望向山头的牌坊,难道是奈何大师在遮掩什么秘密?不,也有可能是山脚下的村民一家一户传过来,传到最后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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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怎会有鱼?
“多谢。”他抚掉肩头的落叶,车夫紧跟其后,“欸欸,一块也成。这片我熟,当年我家就在隔壁村,后来火烧过来,家没了,这才去下关讨生活。”
如此一般,只能去栖霞寺。只是方丈听说他登门,会不会通知奈何大师?那,大师又会有何作为?
重楼叠阁,庙堂之上,谁敢当着菩萨的面杀生?
宋世恩思绪万千,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凶手在暗,只能沿着月光一路往前。
“咱上头有菩萨保佑,莫慌。”她顿了下,又道:“刚叫你拿的鱼筐,你搁哪儿了?”
车夫停了车,他掀开遮雨棚,环顾四周,没人,车夫狐疑地打量他道:“这位爷,看您这样子是要出家?”
宋世恩眼皮一跳。人心有鬼,并非真鬼。他捋了捋滴水的头发,起身要走,烛灯一闪而过,忙又蹲回草丛。
当然,若对方只冲着阮望之而来,嫌疑反倒缩小,只要查清阮家与谁结仇便可。
大晚上的,怎么还有人在扫地?朝前望去,不见人影,石阶两边树影簌簌颤动,总不至于遇到鬼。他拨开树丛,对面八角亭里没人,檐角停着只乌鸦,不知啄着什么,一股腥臭味飘过来。
年轻点的女声长叹一口气:“你说这事咋摊到咱身上。我早说不要那包珍珠粉,你非要,要就完了,还答应白牡丹把那包裹送给她妹妹。我知道那里头有钱有首饰,你拿就拿点吧,非要给王二秋她们几个显摆。这下好了,人走了,包裹丢了,她半夜爬你床头,瞧把咱俩害得,唉……活该惹一身腥!”
山里有鱼
你哪看出来的?宋世恩嘴角轻耸,没搭理,他贴上来道:“我跟您说,这上面是个尼姑庵,您得从南边那座山门绕上去才能到大雄宝殿,这样,您再给两块大洋,我送您过去。”
“娘的。”车夫朝地上吐了口痰,车轮碾过岸边的芦苇,留下两道长长的车辙,再眨眼,人影逐渐没入长街尽头。
熟悉的红纸灯笼飘在半空,驱散亭子里的鱼腥气。他摸了一把后颈,凉意顺着下巴滑到衣领,月光朦胧,照了半天,似乎是滩暗红色的血,闻不出多少血味,只觉得腥,抬头,乌鸦叼着什么盘旋而过。
不过,这谣言从哪儿传出来的?
宋世恩跨过门槛,拾级而上,隐约听到扫地声。
“我听说,这鱼眼睛就是阎王爷留在人间的招子,你把它碾碎了,白牡丹咋找得咱们?”
宋世恩心跳如鼓,下意识走向光亮处,灯油里似乎掺了藿香和石菖蒲,熟悉的草木气息盖住鱼腥。他不由走近,忽听一个陌生的女声道:“师姐,咱把红鲤大仙送下去,那白牡丹的鬼魂今晚还会找过来吗?”
啪的,又是一颗鱼眼珠。
套回脚上,脚底一阵刺痒,宋世恩抽出鞋垫,掌心贴着鞋面摩挲一阵,竟拔出几根尖刺。
车夫指着头顶,“观音殿对面那座塔楼。我也是听我四叔家的侄子讲,当初不晓得哪个蠢蛋上去求儿子,烧香的时候燎着树上的红绳,火一下蹿起来,他死了,他奶奶的老子家也没了。”
宋世恩忽然停住脚:“当年火从哪烧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