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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多久，我听到几声闷响，像在敲木鱼……不，没那么脆，真要说像什么，”她屈起手指，敲了敲后脑勺，“就像这样。住持问屋里的师兄为何要下山找静海方丈，他说为了钱。我与那位师兄打过几次照面，知道他平日绝不会说这种话。不晓得他那时怎么了，一个劲地说奈何大师的坏话，说他杀了好些人，不得好死。”

    “我见过。师兄师姐嫌我姐姐做的营生不干净，说我也六根不净，我同他们吵过几次，之后便没有人理我。”

    “我当真不晓得。昨日我上山，殿中空无一人，殿外，住持叫人解开桂花树上的红绳。我几次想上前，都被小沙弥拦住。后来下山，在八角亭前见到他，闻到他袈裟上的檀香，我一阵恍惚，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啪嗒，一滴雨落到眉心，蜿蜒而下。他眼皮跳了跳，慌忙别过脸。

    有道理。宋世恩打开荷包，她凑近盯着荷包上的线头，半晌没眨眼睛。

    “你找白姐姐做什么？难道你早猜到她会出事？我知道她这些日子不好过，以往她也说过在山下待够了，想留在这修行。但她只是说说，我晓得她还有许多事没有了结。”

    “有一回，师姐叫我去清凉亭除草。那时天已黑了，师兄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以为殿外的人走光了，回头通报一声，住持叫他退下，我也想走，但影子印在墙上，不敢乱动。”

    “呸，呸呸呸……”

    罢了，你的心结与我无关。

    “你去庙里求什么？”

    她眼神空空的，宋世恩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影子空空的，胸前多出一道白色的点，白点越来越大，渐渐地，他感觉自己快陷进去……

    她吸了下鼻子：“从前我问过她发生了什么，她不肯说，我不敢多问，怕她以后不来看我。”

    宋世恩按了按眉心，尼姑拿来手巾，他道了声谢，伸手来接，她倏地退了半步：“我叫了你好半天，为何不搭理我？”

    “你把那珠子盖得严严实实，我能闻到什么？”

    宋世恩不明所以，白牡丹再生气，不还是你姐姐？

    没什么。

    “那你说这些做什么？先生，你口口声声说与我姐姐是旧识，可方才只提到大殿里的荷花，我实在瞧不出有什么不同寻常。何况，我们庵里的烛灯也是八瓣莲，难不成我也归静海寺管？”

    宋世恩俯下身，尼姑忽而喉咙一哽，踉跄几步，径直朝窗台扑去，他忙朝前踢了一脚椅子，没拦住，尼姑两手撑住墙，吃了一嘴没烧光的报纸。

    宋世恩一脸莫名，好在平日背黑锅习惯了，抓住重点道：“惩戒弟子为何要用线香？”

    “怎会这般想？”宋世恩回头看她，她攥着擀面杖，缓缓退到门边：“大雄宝殿里的线香平常用来惩戒犯事的弟子。昨日姐姐掉进瀑布，我也闻到这阵香。可见昨日住持惩戒姐姐时，你也在殿之中。既然早就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为何还要来问我？”

    “我不晓得。住持每回惩戒弟子，都把我们支开。”

    “抱歉。”他垂下眼，尼姑又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你既然离开，又怎知他会点香？”

    “前日姐姐说要与我一道修行，我以为她放下了那些恩怨，心里高兴，谁想到今早竟……竟……”她再度哽咽。宋世恩试图捕捉要点，只是白牡丹从未对她吐露分毫，只好又道：“住持的线香究竟有何作用？”

    宋世恩一噎，“你在栖霞寺可闻过这类檀香？”

    “你说话真不中听，我想让姐姐喝两口水再上路，碍着你什么了？”

    宋世恩微微颔首，本想提醒她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又怕她哭着说自己不近人情，只好绷直嘴角，心忖欲速则不达。

    “人死不能复生。”

    难道自己方才也是这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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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会又想到他？

    他捡起一片纸花，看向她的眼睛：“并非求神，只是找人。”

    宋世恩收起金珠，转念又想，藏着掖着也查不清庙里的秘密，倒不如让她看一眼。简略说了先前的事，尼姑摘下手串，“我不明白，八瓣莲与我姐姐的死有什么关系？”

    他擦掉窗台上的金粉，又往荷包上压了几张报纸，“无关。”

    他放下瓷碗。尼姑抬手蹭掉脸上的灰：“你为何不告诉我，昨日在栖霞寺老方丈那里过夜？”

    “明知故问。”

    桌上的瓷碗里还剩些水，宋世恩端过来，她摆了下手，“那是给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