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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见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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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望之好像说过。
大脑空白一瞬,呼吸发紧,脑子跟不上手,扯开领口两颗扣子。
先前在静海寺,烛光里似乎也有一个影子。
“放心,这一带我熟得很。你这毛娃子还没出世,我就在沈举人巷给李先生做饭赖。”
“您误会了。”宋世恩侧过身,转瞬又被堵在巷口,摆了下手:“劳驾,借过。”
香味没了。
似是而非的梦
哪家李先生?
看不清脸。
我找什么姑娘?
李先生?
可他进去能做什么?旁人家务事,他进去插一脚,屋里男人若以为他太太脚踏两条船,以后打得更凶了怎么办?
这话似乎在哪听过。
他该做什么?继续拐弯,拐着拐着,忽然跑起来,很快没了路,菜地里的大娘伸着脖子看他:“小伙子,跑这么快,你后头有活闹鬼在追啊?”
他反应慢半拍,谁是活闹鬼?
大娘,是你么,你究竟是谁,我又在哪……哪?教室?操场?走廊?先生说今日学出师表,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卒,阮望之,你莫要再抄我的笔记……不,先生们闹游行,我们许久没进教室……
那位李先生今晚怕是吃金粉炒豇豆。
走不走?
后来开学,宋世恩问他为何会晕倒,他说看见烛灯里有个人朝他招手,走过去,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走。
脑海里晃荡着床前的蜡烛。盈盈灭灭,光影变幻,墙头的人影猝然贴近,他抬手挡住眼睛,指尖透出微光。光亮处,菜地里的大娘唠叨半天,嘴唇发白,仍旧听不懂她在讲什么。
大娘,我们认识么?
他绷着脸没说话,大娘放下镰刀:“瞧你这一身少爷打扮,不是我们儿这人吧?”
她两手一拍,惊叫道:“哎哟,使不得,这叫菩萨瞧见了,要遭天谴的!”
宋世恩眼皮颤了颤,恍然发觉跟前还站着个人。
跨过门槛,撞见阮望之追着八哥满院子跑,他意外地退到石狮子后头,父亲问他何时醒的,八哥说刚醒,他掐住八哥的喙,重复道“刚醒”,八哥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叫他学舌精。
不晓得。
眼前人影轻晃,蜷曲的头发仿佛被火烧过,宋世恩缓缓挪到巷口,影子跟上来,他拼命眨眼,想要看清,可面前只有一撮头发,白花花,长满虱子,打着结。
大娘仰起下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现:“来我们这干么事啊?”
大娘丢下豇豆条,将竹篮递过去,宋世恩不解其意,后退半步。她又伸手,拇指上的顶针掉色,指甲缝里全是金粉,豇豆上也是。
“找人。”
宋世恩踌躇在原地。
宋世恩一手掐着掌心,街头熙熙攘攘,阮望之,你人呢?
找不到,手心发麻,低头,手腕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口子。他按住伤口,努力回想,昨日方丈叫他去找一个人,一个女人,她认识奈何大师……宋世恩睫毛颤了颤,眼前又闪过盈盈烛火,黑瓦白墙,墙头被烟熏得看不见路牌。
“哪门哪户总该跟我讲一声吧?”
他呼吸一顿,是了,阮望之当年昏迷不醒,阮伯母从栖霞寺求来一碗金汤药。当时年纪太小,只觉药味清甜,猜不出用了哪些药。
“哪个?”
罢了,大娘,你一直找我说话做甚?他后退半步,两手撑着膝盖,脚边有个臭水沟,刚弯腰,熏得人一个趔趄。
风吹得后颈发凉,有些晕,他系上前襟的盘扣,面无表情道:“您有事吗?”
阮望之连喝数月,头发长出碎碎的毛茬,宋世恩也摘下帽子,随父亲一道去阮家。
大娘盯着他瞧了半晌,不知想到什么,跑屋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拎着菜篮子回来,压着声音:“我跟你讲,我们这块可没住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你要找秦淮河边上的姑娘,再往前去一点,管家桥边上,挨着绿柳居那一块。我们这只有个尼姑庵,还是说你小子看上哪家尼姑?”
院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听差丫鬟守在门后,不敢上前,宋世恩低头随父亲一道进了正厅。
如果没记错,药汤上浮着一层细碎的金箔,热水一冲,汤底见红,像一碗凝住的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