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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她手上的血越来越多,等大娘发觉她不受控制,已然无力回天。
被罩湿漉漉的,透着一股死人身上的霉味。
我为什么还活着?他按住眉角,活着又怎样,丁点大的地方,生生死死,没个定数。
天亮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世、世恩……怎么连、连你也……也死了?
我怎么会听到柴声?
二姨娘、三哥、四姐、三姨娘……歪歪斜斜的人影浮上墙头,头顶的观音闭上第三只眼,藤条似的指甲疯狂生长,掐出他的脖子,“咔嗒”,仿佛听到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最初那几年,是谁非要害死大娘的儿子?是谁掰断二姨娘的指头,逼她把大哥送到大娘膝下?又是谁唆使大哥给大娘下毒?
过去的记忆落了一层灰,拿出来抖一抖,呛得几乎窒息。
菩萨啊,你这么早就死了,叫我往后如何是好?他眼眶微微发热,廊下的鸽子飞到窗前,远处薄雾弥漫,青菜挂面的香味飘进屋。身后的观音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不应该,大娘怎么会笑?阮望之推开供桌上的莲花灯,香灰洒了一地,脑子又开始疼起来。他踉跄退到墙边,宋世恩动了动指尖,却被棉被挡住。他俯身将人抱起,案边的蒲团多了好几道重影,费力地眨了几下眼,窗外又响起鸡叫,脚下一软,两人一道栽到床上。
“呸”,满嘴腥甜。
“好。”大娘满意地起身:“老五,这里便交给你了。”
耳边乱哄哄的。
“菩萨,对不起……”他抹开宋世恩脸上的血,影子蹿到跟前,似乎要掐断宋世恩的脖子。阮望之眼底一下浮上难言的戾气,拾起砍刀,铛地,切断她那只枯槁扭曲的手。
记忆七零八落,他撞翻桌前的神龛,一阵迷香涌上喉头,他哽咽着,不知道该去哪。床头映着一片灰白色的光,他走过去,抱下被子,铺平,和宋世恩一道靠在墙头。
这一辈子,为了这么一个老纨绔,值么?
碎了一地的姐妹情分,竟重归于好。亲娘接替了四姨娘的位置,先毒死二姨娘最小的儿子,后又将三姨娘的女儿带上街,再没带回来。
这些仇,这些怨,本是三个人之间的事情,为何又扯到后来的姨娘?你们这些人争来斗去,到头来我爹照样活着,照样领新的姨娘进门。
一切都是梦啊。
天空泛起杏仁露色的白,梦里那些女鬼渐渐散了,眼泪悄然落下。
忘了今夕何夕,一个劲地跪在地上干呕。
“娘。”他下意识开口,没人应。
宋世恩嘴角抿成一条线,两颊的红晕褪下去,只剩下鸭青色的白。
阮望之抓住宋世恩的手,你这辈子,心里只有我一个,值么?
烧柴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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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为何醒不过来。他跪到宋世恩身前,想再探一探他的心跳,可又怕希望落空,指尖顿在半空,握紧又松开。
“世恩?”
我要死了吗?
民国二十四年,瘟疫横行,当年堂中四人,谁也没逃掉。
“世恩。”阮望之声音恢复如常。奈何悲伤太大,丝毫未察觉:“你怎么就死了?”
贴近世恩的胸口。扑通,扑通……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探上他的鼻息,猝然跌坐在地。
怪了。他摸向后脖颈,针眼肿得像被马蜂蜇过,用力一按,浑身冒冷汗。
阮望之指尖一点点蜷缩,望向观音的眼睛,心是静的,眼泪不知为何流了下来。
猝不及防地,身后的影子又纠缠上来,虬结苍白的双手绕上他脖子,一圈圈缠紧,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染红宋世恩胸前的夹竹桃。
大脑一片空白。檀香越发浓重,越靠近神像,香味越发熏得脑仁疼,他扯着后脑勺的头发,被迫睁眼。
菩萨作壁上观,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阮望之剧烈喘息,抬头,堂中的观音像个煮熟了、剥到一半的鸭蛋,破壳黏在蛋白上,白里泛着青。
屋里依旧没人,窗外蝉鸣鸟叫,远处烟囱冒着灰烟。
深绿色的血溅了一脸。
四下空荡荡,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回头,宋世恩靠在窗前,走近,风吹过,他喉咙有些痒,咳了几声,宋世恩眉头轻蹙,他抬手抚平,指尖划过额角,冰冰凉凉,思绪仿佛也被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