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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用了两回款冬花,他定在暗示自己什么。比如红豆最相思,款冬花最是花中第一流?



    和尚收起银针,拂袖上前,“施主,稍安勿躁。”



    思绪绕来绕去,又绕回佛堂。探头朝屋里望,世恩怎么还没醒,他这一觉睡了多久?为什么不和他躺在一张床上?怕被人发现么?如今谁管得了他们?哼,他爹哪还有力气爬山。



    只是宋菩萨的字练得再好,他也辨不出上面的药材,来回扫了几遍,也不知菩萨有意还是无意,首句与末句,碰巧都是“款冬花”。



    刹那间,一根银针从眼前闪过,脖颈一凉,肩头酸麻,白衣和尚退了半步,“施主,时候尚早,不妨再歇息片刻。待天亮以后,宋施主自会向您解释。”



    他清了下嗓子,不知是不是心病作祟,舌根底下那股恶心劲儿淡了不少。他朝身后的房梁指了指,刚开口,喉头又是一阵酸苦。



    纸上正反都有字,正儿八经的钢笔小楷,师父叫他们临摹赵孟頫的字帖,就宋世恩一人听进去。



    这人扎针手法竟在师父之上。阮望之抹了一把颈侧的薄汗,世恩啊,你该不会在粥里下了哑巴药?他敲着碗沿,白衣和尚置若罔闻,沿着银杏小径缓缓飘走。阮望之盯着他僧袍上的梵经暗纹,总觉得他脚后跟拖着一条长长的、带着鳞片的尾巴。



    林妹妹倒是见过,这位白娘子又是从哪块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绕着沙和尚走了两步,这光头牛眼圆瞪,胡子拉碴,与话本里的沙师弟别无二致。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唤道:“小青?”

    无奈接过米糊,沙僧偏头看一眼,白衣和尚微微颔首,退到银杏树影里。



    款冬花,一听就是在冬天开的花,如此特别……



    宝钗当年如何知道自己爱上了宝玉?不,他们未必相爱,可若不爱,书里为什么写金玉良缘,举案齐眉?



    慢着,这又是哪间寺庙?



    罢了。



    阮望之扯了下嘴角,难不成是款款而来的冬花?冬花是什么?冬瓜的亲戚?他轻敲碗沿,哒哒声竟与和尚拨弄佛珠的声音对上。转过头,白纱轻拂,目光向右移,纸窗破了个洞,青灰色长衫扬起一角,宋菩萨的影子映在金粉壁画上,深深浅浅,浅浅淡淡,淡妆浓抹总相宜。



    “你……”阮望之喉头蓦地一哽,白衣和尚做了一揖:“施主,请。”



    沙僧揭开碗底的纸条。那纸浸了水,阮望之看了半晌,眼角不自觉弯出几道褶子。



    和尚拨动佛珠,阮望之想拨开眼前这光头,手刚伸出去,喉头一哽,一抬脚,大腿和膝盖仿佛不是自己的。



    “我……”



    阮望之脑中飞快掠过宋世恩低头写字的模样。他除了爱我,平日还有什么爱好?上课盯着讲台,下课喂鱼,空闲时练字,偶尔坐在路边看拉煤的大爷穿过延龄巷,上去搭把手……日子不声不响过了这些年,竟看不出半点特别。



    谁要跟那女人一般待遇。



    白衣和尚稍微抬手,沙僧悄然退下,头顶飘走一片云,阮望之收回目光,闻到一阵清香,不知沙僧从哪里搞来一碗黑乎乎的米浆,他将碗从里到外打量一番,“你们想,想毒死我?”



    是了,他也会施针。难道他是师父的旧故?不,师父他老人家从不拜南京的寺庙。南朝四百八十寺,他说每一间都沾着旧日王朝的暮气。



    不,那是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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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宗宗宗主,教主,哪,哪个不比师祖好听,你、你不妨从里头挑一个。怎,怎么?没,没看过赵焕亭先生写的《奇侠精忠传》?也没见过胡蝶小,小姐演的《火烧红莲寺》?”



    沙僧一手托碗,敛眉不语。



    他俩眉毛不一般齐,谈什么天作之合。



    阮望之抿紧唇。



    白牡丹人在栖霞山,可四周不见枫叶,也不见尖尖的八角舍利塔。



    白衣和尚仿佛石化了般,五指并拢立于胸前,袖口压着一只银线绣的荷花香囊,比菩萨用的针线包稍大些。



    是因为我对他不够上心么?



    事到如今,管他什么气,宋菩萨这是把他带到哪了,这俩和尚和他什么关系?



    脚下踩着一片描金莲叶。



    他垂下眼,杯口刻着一朵八瓣莲。



    阮望之丝毫未察觉两人神情幻化,仰头一口闷,米里带着淡淡的甜香,像是谁把桂花米糕里的红枣拿去泡水。



    我在他心里竟如此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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