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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又是一声闷哼:“世恩。”



    黑云压城,黑猫越过墙沿,街上熙熙攘攘,报童掉了一地《新民报》,黄包车夫踩过几脚,叼着烟斗的老爷翻过一页明星海报,一天一夜,一时一刻,烛灯明明灭灭,阮望之再醒来,天边悬着一个橘子瓣大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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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望之艰难地爬起来,盯着远处的池塘:“松鼠鳜鱼,上海熏鱼,开封鲤鱼,还是西湖醋鱼?”



    “少咒我。”宋世恩一把推开,后院墙头的树枝断了一截,他坐起身,脑袋木木的,一手压住一条虫,竟浑然不觉。



    施主



    宋世恩深吸一口气。



    阮望之掀开白纱,脚步莫名乱了。



    “啪嗒!”



    “他兜里有钱,能向你家买啊。你翻过你家账本没?我家一年给你家多少钱,晓得么?”



    宋世恩将他的话当耳边风:“你家没人会配这类药。”



    “砰――”



    他匆忙起身,阮望之跟了几步,忘神散的药性侵入肺腑,扑通栽倒。



    “忘神散。”



    人与人之间本该有这么一层,可这么多年打破他的边界、硬闯进来的只有阮望之一人。



    “多少?”



    你不知道?你在这里信誓旦旦地盯着我做什么?宋世恩继而往前,阮望之紧跟在后,裤腿忽然被蛇尾钩住,他一挣,胳膊肘不知撞到什么,宋世恩的一个趔趄,飞扑出去。



    “帮你沥沥水。”阮望之艰难地抱着他转了一圈,倒在火堆前。头顶飘来几缕青烟,一摸,头发着火,宋世恩猛地撞开他,拍着发间的火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前院有人在哭,有人落井下石,说掌柜的活该,有人说他造孽,那么多乱七八糟地人声,熟悉的,陌生的,年轻的,新来的,似乎都和他隔着淡淡的一层。



    “好端端的,想吃什么鱼?”



    宋世恩转身看向洞口,你自己查去罢。



    细数这些年,宋世恩每次嘴上说勉强,最后不都依着自己?若这都不算真心,又能是什么?推己及人,若换作自己,又怎能事事顺着旁人的心意?



    “我也不晓得。”



    阮望之点了一把火:“我看你这袜子还没干,要不脱了我替你烤烤?”



    阮望之腿软脚软,踉跄上前,一把抱住他,“我以为你死了。”



    他吸了下鼻子:“我爹常往窑姐的鸦/片膏里掺这味道的粉末。你若宽衣解带,我断不会拒绝,何必多此一举?”



    该是绷着嘴角,别过脸。倘若一直盯着瞧,他便抬头,偶尔问一句“你看什么”,不过大多时候,也就斜眼一扫。



    一眼万年。



    墙角的树枝伸出院子,风吹过,落了一地叶,荒草丛生,脚踝被挠得痒痒的,他掐了一把大腿,朝前迈步。



    “世恩!”阮望之喉咙发堵,几乎破音。他耳尖充血,摸了摸,烫得厉害。



    “什么毒。”



    宋世恩没吃上鱼,何况他也没打算吃。



    他盯着房梁看了好久,才发觉这是间寺庙。两手撑着枕头,艰难地坐起身,红烛高照,窗边隐约有个人影。他放慢呼吸,不自觉想象宋世恩看到自己的表情。



    十多年不闻不问,他凭什么要替他收拾烂摊子?

    他闭上眼。



    世上难得见真情,哪怕有违道德伦常,也该好好珍惜。何况这些年来,亲娘只把他当作上位的筹码,亲爹从未正眼瞧过他,活着只为自己快活。



    是了。



    天光乍亮,树影横斜,宋世恩大脑空白半秒,眼前有什么东西乱晃,他抬手捞住,干枯枝桠上,爬着两只蜗牛。



    早年,他碍着面子,见宋家送儿子拜师,跟着送;宋家送儿子进学堂,他有样学样。直到大哥没了,才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忘神散。”



    廊下鸟雀四散,宋世恩站在一地鸽子毛中,思绪有些乱。往前还是回头?苦海无涯,回去仍旧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麦浪。



    前院传来一声惊呼,新来的听差撞开门,脸色煞白,大喊道:“死人了!”



    “王生?王生在哪卖伞?你忽然提他做什么?”



    阮望之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一手抄过他膝弯,宋世恩心下一紧:“你干什么?”



    宋世恩一脚踹过去,谁叫你糟践我的火柴?八角钱一捆,用光了你赔?



    又下雨了。



    “哪有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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