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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容乃大，真爱无涯，都无涯了，谁还在意一口两口。我替你尝了百草，以后就算你的神农，你翻书，字里行间都是我。”他肩膀一耸，故作轻松地咽了咽唾沫，“死了还有人惦记我，我这辈子不亏啊。”

    乌血流了一脸，白虫蜿蜒着朝门前挪动。

    阮望之探出半颗脑袋，转瞬又被压下去，想开口，宋世恩回头瞪一眼，他压低声音：“不愧是在自家的药铺，哪块是死角，哪处通巷道，你倒能记得清清楚楚。”

    暮春，麦浪拂过指尖的深绿。

    我以后去哪这样叶子？

    阴天

    呵。宋世恩抬腿踢向他脚后跟，不动就得被发现，我看你真是……罢了，我跟个国文只考二十分的家伙计较什么，想着便揪住他后衣领，拖进树丛。

    不及你，刚来便将我家屋顶摸了个透。他袖子往上一抬，阮望之闪身后退，想想又不知退到哪里去，抓住他的手腕，主动将脑袋凑过去，发丝遮住眼睛，他无所谓地蹲到井边，前头大爷说着听不懂的湘西话，他儿子用镇江话应了几句，两人答得有来有回。

    他一口吞，宋世恩刹那怔住，“谁叫你全吃了？”

    “你发誓，这辈子心里只能有我一个。若做不到……”阮望之勾住他小拇指，“罢了，天打雷劈太残忍，你这水性杨花的性质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我爹，若被一道雷劈死了，以后复学，谁借我抄功课，谁替我挨先生的戒尺？这样，你发誓，若做不到，明早买烧饼的时候给隔壁老乞丐他儿子家的表弟带半斤秋月梨。”

    这几巴掌打得极响，院里安静一刹，前院传来低喘，湘西大爷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哭嚎声惊动堂前的燕子：“你大哥一下叫板车轱辘碾了进去……我当年咋，咋就信了那王八蛋的鬼话，庆啊，我有罪，有罪啊！”

    宋世恩仿佛被鬼敲了下后脑勺，忽然耸肩，一脚踩死一排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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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他本就没听进去多少，举着叶片，“吃。”

    “成，拉钩上吊，不，不能吊，吊死鬼没法投胎，拉钩。”

    宋世恩抽回手，我一句话没说，你倒给我安排妥了。

    宋世恩听得一阵莫名，阮望之嘴唇麻麻地，想戳他胳膊，又是一阵头撞墙声，掌柜仰面倒地，喉管咯吱咯吱地响。

    “我没诓你。老表弟晓得户部街那说书老头住哪儿，你想不想听他十三大爷当面给你唱《槐花五更开》？”

    “嗬、嗬……”掌柜喉头痉挛，一手伸进嘴，神经质地来回掏。那些白虫似乎在咀嚼他的内脏。

    “换一边下去，那边墙窄。”阮望之牵着他手，顺着枯黄的青苔往下爬，片刻工夫，掌柜浑身抽搐，忽然张开嘴，猛地喷出一窝白虫。

    “真的？”阮望之抓住他双手。宋世恩眨了下眼睛。

    阮望之一个趔趄，两手提着砖，一掌拍死两条虫：“哈，我半天就等一句大朗该吃药，菩萨，你这么对我，武松今晚也顾不上打虎，非得打着灯笼去你家祖坟，找你老太爷说道说道。”

    哪本书，哪家药铺能寻到这样的叶子？

    血沫混着碎肉残渣，溅了二人一腿。

    “你，还吃不吃？”

    他是绿色的。

    阮望之歪了下脑袋，月亮挂在他肩头，树影西斜，鼻子眼睛糊在一块。宋世恩微张着唇，这副样子不算深、不算浅地落在过去记忆里，斑斑驳驳，苍绿一片。

    他舔着嘴唇：“有点麻，慢着。”他跟拍苍蝇似的，啪啪几下送走一窝白虫。

    宋世恩按住他腕间脉门：“死不了。现在什么感觉？”

    他轻叹一口气，“我不找旁人。”

    宋世恩小心翼翼地向前，一道银光闪过来，阮望之忙将他推到身后，“别动。”

    宋世恩踉跄上前，阮望之抓住他胳膊，“你又想跳？”

    嘶，宋世恩掐了下大腿，怎么忽然在意起他的外表？

    “总不能在这上面呆一辈子，松手。”

    阮望之一手托腮：“菩萨，我还等你回话。快等到你家族谱开出一寸长的雨花。”

    阮望之咬紧牙关，捏着根茎，“这一口，敬你对我爱得深沉。”

    血沫溅到脚边，布鞋本就没干，阮望之拉着世恩匆忙后退，远远的，掌柜如缺水的鱼般来回翻腾，白虫一窝蜂地涌上去，宋世恩用力闭了下眼，奈何这场面深深刻在脑子里，忘不掉、丢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