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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望之猛打一声喷嚏，找不到帕子擤鼻涕，晃悠一圈，头皮发紧，一脚踩爆两条虫。“菩萨，你做什么了！雨花台的石头多，你叫它们自己找去，抢我手里的做什么？”

    他眯起眼睛：“你知道了什么？”

    宋世恩盯着他眼睛：“你有事瞒着我。”

    宋世恩垂眼，一下拍死腿间的白虫。

    “你摸我！”他奋力抖着肩。宋世恩不再管他，他又巴巴地挨过来，“叫我看什么？”

    “花。”宋世恩上前半步，阮望之站着没动，伸手接了一滴雨：“雨花？”

    “不。”

    宋世恩扭过头，掌柜掐着脖子，踉跄往前爬。他用力闭了下眼：“我家老太爷传下来的方子，解不了虫毒。”

    “这些虫子吸人血，并非体内藏毒。”

    “嗒”，血珠滴到草席上，谁也没有察觉。白虫猝然变了阵形，芝麻大的黑点聚成一条长线，沿着房梁往上爬。

    墙头的烛灯燃到尽头，天空泛起鱼肚白，原先那两只乌鸦飞到掌柜的面前，啄他眼皮，乌黑的血水一下涌出来，堂前燕子瑟缩一下，飞上树梢。

    “不是凸起。”他扯住阮望之的袖子。

    记得《金匮要略》讲过，湘西赶尸人常带几片药叶防尸毒。

    血水染红牡丹的根茎，叶片下方也刻着字，天黑看不清，摸了摸，写着日期：民国二十六年，正月十五。

    掌柜双膝跪地，抓着虎头铜环，脑门死死往门槛上砸，井边又传来争吵，高个子男人一下吹灭烛灯，梧桐叶落，枝影横斜。

    “没有。”他转了一圈手腕：“不过你看楼下那掌柜，怕是活不过今晚。”

    宋世恩扯下一把叶子塞进他嘴里，他来不及吐，又一脚踩下去。脚下顿时洇开一摊深绿色的脓血，浓稠的腥膻味与猪血有几分相似，他哽着喉咙：“我这三天不吃排骨。”

    这一天，和大伯咳血昏迷的日子对上。

    宋世恩彻底无话可说，蹲在地上细细打量，阮望之所说的凸起，大概是房梁曾被火烤过，粗糙的树皮卷起弯弯地一道裂口，伸手一摸，拇指划出血。

    “不苦？我的眼泪不苦？你尝过？”阮望之伸手找他要帕子，他丢了一颗鸟蛋，对面没接住，宋世恩用力闭了下眼，捧起鸟窝。

    掌柜抱着脑袋，咚地撞到门上，恰是当年血印的位置。宋世恩浑身一颤，阮望之拉住他胳膊，“跳不得。”

    “我现在开口，你又嫌我废话。不如明早买块鸭油烧饼，边吃边讲给你听。”

    “菩萨，你家药铺里可有解毒的方子？”

    “是么。”

    也没想着你能听懂。

    宋世恩心头一紧，阮望之对着柱子吹了一口气，猪血蔓延而下，花瓣鲜红，多了三两笔刀工，成了牡丹形状。

    “菩萨，你把鸽子窝献祭过去，这群虫子怕不收。”阮望之一下弹飞腿上的白虫：“你手上有伤，不妨退到我身后。”

    胃里一阵翻腾，忙丢开尸虫，右手来回在裤腿蹭了蹭，想想，又百般不情愿地凑近。阮望之一砖头拍死一窝，梁柱陷下去一块，瓦片染上深深地绿。

    阮望之沉默半秒：“听不懂。”

    不对劲。他划破手臂，白虫争先恐后涌上来。阮望之鼻子一抽，忽然落了两滴泪，脚下空空荡荡，他扬起下巴，“菩萨，这些虫子吸血，怕是吃不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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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这是刻字人留下的？宋世恩跨过一地脓血，阮望之抓着石砖猛砸过去：“别过来。”

    宋世恩包住手腕上的伤口，捡起一只压扁的白虫，虫身灰白，内脏被挤压出来，尾部渗着墨绿色的脓血，脚爪却奇大无比，像蚂蝗似的，紧紧附在指甲盖上。

    宋世恩踹他一脚，血珠沿着指尖蜿蜒而下，白虫竟也跟着挪了过来。

    我跟你解释，你也听不懂。他大步向前，一脚踩进水坑，没有虫子再敢靠近。这水下有什么？伸手，只捞到几块碎瓦，几片叫不上名字的落叶，拇指大，边缘带刺。

    “怕你死在我跟前。”

    他绷着嘴角：“你说我手上有疤，你在怕什么？”

    阮望之没有回头：“你猜到什么？”

    少乌鸦嘴。

    宋世恩瞳孔骤缩：“你被咬了？”

    “呃……嗬、嗬嗬――”楼下传来不似人声的低吟。宋世恩匆忙转身，对面窗户推开一道缝，又悄然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