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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望之摸上窗户纸,戳了两个洞,回头,几乎看不见菩萨的影子。他假装咳嗽几声,如愿招来两个巴掌,不疼,盯着发光的墙角看了看,摸准方向,趁势压过去,宋世恩一拳挥开,他捂着左脸,“你又打我。我这还没进门,你便动手,日后八抬大轿把我娶进门,三天两头把我吊在床/上,有事没事梆梆两拳。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没说过。



    宋世恩屏住呼吸。



    “等你死了,伯父若将我留在公馆,他们必然回头对付我。这些人图财还是害命,我说不准。如今唯一能确定的,他们背靠栖霞寺,即便抓到把柄,奈何大师也未必去坐牢。须得想个两全法子,先保住你的命,再替那孩子和他娘报仇。”



    宋世恩吹灭床头的蜡烛,墙头影子悄然贴近,透过窗,仍是先前那掌柜。



    阮望之欺身向前:“你当阮公馆是摆设?”



    “我没说他们闲得慌啊。”



    烛光一晃,人影从一个变成两个,最后拖成长长的一条线,斜斜地铺在梧桐树下。



    阮望之不自觉地打量他,月亮照不进屋,他伸手一摸,他下巴上鼓起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包,悄悄弯起唇角:“这下我们扯平了。”

    宋世恩闭了闭眼,只当没听见。



    你随意。



    “我……”宋世恩动作微僵,手落在半空,不知该放下,还是替他擦鼻血。



    “哗啦――”风卷起残叶,他五指渐渐收拢,完全忘了身下还压了个人,阮望之咳嗽一声,长佩不让描述的部位有些充血,本该掀开这尊菩萨,可是难言的情绪压在心口,他舔着干燥的嘴唇,刚开口,迎面挨了一击。



    哪怕四海为家



    “十里洋场,百里红妆,我老早就觉得法租界的梧桐长得比下关大马路上的好。要不改天去百乐门订一桌酒?我也不记得听谁说的,成亲总要听两句讨喜的话,往后的日子才顺当。像我们这种不走正路,又没个正形的家伙,没人真心祝福,百乐门里那些舞女,给钱便把你夸成仙。”



    “你打算带我去香港还是上海?”



    宋世恩淡淡瞥他一眼:“我没有家。”



    阮望之眉梢微挑,“不,你说过,我爹从未为难过你。等我死了,你看他那模样,也活不长。这位老纨绔,生前死后都要过逍遥日子,少不了找人日日上供。家里听差和丫鬟多半是我娘的人,他信不过,来来回回,挑来拣去,只好找你。既要你在坟前替他尽孝,阮家的家业交到你手里,也算秃子洗头,情理之中。”



    廊下疏影横斜,掌柜环视一圈,推倒巷口的板车,砰地,野猫踉跄窜逃,乌鸦守在他身后,一双绿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背影。



    宋世恩心里一紧,究竟是风,还是掌柜已经察觉到屋里有人?再者,他刚来宋家药馆不久,人生地不熟,跑这来做什么?



    阮望之主动趴到他肩头:“又让我闭嘴,我晓得。”宋世恩没搭理,廊下传来几声乌鸦低鸣,掌柜匆匆奔向巷口。



    “菩萨啊。”



    闭嘴。他回头扯过草席,想也没想捂住阮望之的脸。



    “你!”



    “你将我放在前头,可见我比那些莺莺燕燕们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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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咕――”久听不见脚步声,大步向前。对面那户人家大门紧闭,二楼窗户亮着灯。他双手拢到胸前,袖中的木匣子叮当响,乌鸦一路紧随其后,须臾,灯灭了。



    他缩了缩胳膊,没说话。阮望之慢慢往前蹭,忽然笑道:“懂了。哪怕四海为家,你也愿花钱跟我办酒席。”



    “对不住。”他垂下眼。



    “你重点错了。”宋世恩无奈仰起头,后背抵着墙,巷子里偶尔传来竹竿敲击地面的声响,他别过脸,纸窗蒙蒙,烛灯盈盈,晕开一抹鸦青色的影。



    是,对,你说什么都没错。



    宋世恩盯着树下的影子,脚步声一点点逼近,“嘎――”乌鸦掠下树梢,影子转眼走到窗前。



    掌柜朝四处撒了一把麦子,它纹丝未动,鸽子飞下树,“咕咕――”



    枕边人没吱声,捏了捏他膝盖,宋世恩下意识抬腿,他一骨碌滚下床,捂着心口倒吸气,宋世恩没搭理,面无表情盯着墙:“未必。那些人既能说动伯父,说明不是等闲之辈。”



    阮望之捂紧只要一写就要关长佩小黑屋的部位,猛地坐起身,额头撞到下颌角,咚地,野猫跳下围墙,掌柜猝然转身,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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