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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或许害了我丈夫,你们怎能轻易放她走?”
“不是。”
女人摩挲着金镯子,小厮的眼珠子都快黏到上头。窑姐看得窝火,一下搡开端茶的丫鬟:“老娘忙活一晚上连口水都没喝上,倒叫你在这儿享受起来了。我呸!”
女人睨他一眼,眼眶通红,手里帕子捏得皱巴巴的,稍微抬手,露出腕间的金玉镯子,小厮弓着腰,向前探了半步,“太太,您多多节哀。老爷虽在这院里没的,可真赖不到我们几个头上。他喝多了跑到院子里,冷不防挨那么一下,这事打着灯笼八辈子也遇不到一回。您仔细想想,老爷是不是外头得罪了什么人?”
“我咄咄逼人?是谁先动手的?”窑姐卷起袖口,腕口五道指印青紫交错,手臂内侧大抵被烟头烫过,皮肉外翻,苍蝇飞过去,肆无忌惮地吸着脓血,屋里没一人在意。
痦子男应声走下台阶,屋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宋世恩松开手,盯着窑姐手里的剪刀。小厮围在中间,左右来回劝,晓得眼前这位太太拿不出多少赏钱,态度直转急下。窑姐朝女人茶杯里啐了一口痰,他咂咂嘴,一手抵着茶壶嘴:“欸,你这娘们少糟蹋东西,你吐痛快了,叫后头人咋用杯子。”
“抓到那几个狗东西,老子请你喝酒。”
“我没碰你。”宋世恩撞开他,墙头影子西斜,阮望没来得及开口,猛地挨了一拳,宋世恩一手架住他胳膊,一手捂着他嘴,连拖带搡地推进门廊夹角。
宋世恩眉头微凝:“屋里有暗门。”
“那解我扣子做甚?”
阮望之忙着心疼那一地碎成渣的梅花糕,“你冲屋里招呼一声,看那听差愿不愿意请你进去。窗帘边上有两块芸豆糕,吃不吃?不吃?成,我去拾掇拾掇送给路边讨饭吃的大傻,他长这么大没吃过这玩意儿。”
“妈的,死的是我小舅子,欠我家四百大洋,抓不到那婊子,老子找你要钱?”
“礼你妈的礼,你把眼珠子瞪开花,那镯子也落不到你兜里。”
廊下走近两警察,嘴角长痦子的环顾一圈:“人死不能复生,长官叫我们过来意思意思,你何必这般认真?”
小厮拱着手,皮笑肉不笑道:“太太,方才那两位警察的话想必您也听见了。昨夜还有位白姑娘伺候周老爷,那姑娘闷声不响的,今早跑去庙里做了尼姑。妈妈派人去寻,没见着人,只带回她的赎身钱。”
他话音一顿,接过丫鬟手里的杯子,倒光茶水,反扣在桌上:“咱这儿的规矩,您大概不懂。只要交了过夜的钟点钱,姑娘自然跟您走,若想替她赎身,同妈妈敲定价钱,往后便是您的人。如今白姑娘与我们烟馆毫无瓜葛,您急着找她,我又从哪给您弄过来?”
小厮一下偃旗息鼓,女人抓着自家男人用过的旱烟袋,朝窗外瞥了一眼,又慢慢转回屋,盯着屏风后的两张床:“我不过想替我家男人讨个公道,你何必这般咄咄逼人?昨夜屋里若还有旁人,你叫她来,我问上几句话便是。”
矮个子警察沉默一瞬,系紧裤腰带:“有理,烟馆这头有胖大海看着,你随我去趟三山街。”
“凭啥叫老子出力?”
小厮瞪她一眼,“不得无礼。”
“嚯,这可是你说的。”痦子男手比了个七:“我可是听长哥讲过,你舅三天跑十七趟赌场,欠刘三爷这个数,姓刘的手底下养了多少活老鬼,你比我清楚。”
她啪地给女人一巴掌,小厮哎哟哟地叫起来,后院走来两个老妈子,看了看,没吱声,消失在屏风后头,连影子也瞧不见。
他说着便要跳窗,宋世恩眼皮乱跳,一把扯住他后衣领,前襟绷开两颗扣子,阮望之忽而转身,抱住他腰:“大白天的,你非要跟我白日宣淫?”
“胖大海今早带着他二哥来侦查,说我舅死在姓白的婊子屋里,那娘们一早不见影儿,方才来个道士说她出家去了,这里头要是没猫腻,老子把四百块钱送你。”
女人用力拍桌,手上的金镯子震地铛铛响,小厮听得心里发颤:“太太,话可不能乱讲,白牡丹在我们这本本分分、兢兢业业这些年,怎可能是杀人凶手?”
小厮被她薄了面子,正要动手,窑姐抓起窗边的碎瓷片,直愣愣地抵在他颈间:“姓孙的,你听好,老娘不是白牡丹,她有老子娘要养活,我忒么赤条条一个人,随你们怎么糟践。等哪天活下不去,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院子,叫你抱着那几个臭钱去见阎王。”
他轻哼一声:“你舅睡过那么多娘们,咋晓得凶手就是昨晚那几个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