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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恩喉咙一哽,他是那只青蛙?
宋世恩手一抖,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我跟你调情,你慌什么。”温热的舌尖轻轻tian过掌纹,他心头一颤,猛地拉上雨帘。
宋世恩抠着掌心的烟头疤,钱袋子露出一角,平日替阮望之买这买那,他从未记在账上。一次十块,一个月多少?一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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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教训的是。”他殷勤地推开门,阮望之跨过门槛,宋世恩还未看清,门房已经捧着两颗银瓜子跪地磕头:“少爷菩萨心肠,太太在天有灵,定保佑您长命百岁。”
门房早朝他们这头望过来,阮望之走近,摸出两颗银瓜子:“东子,这玩意儿从我爹烟灰缸上抠下来的,挹江门的当铺开价十五个铜板,我没舍得卖,想着留给自家人。”
“菩萨啊,我很好看么?”阮望之一手支着下巴,眨眨眼。
“求仁得仁。”宋世恩往车门边缩了缩腿。
你随意。
温水煮青蛙。
“你多心了。”
不,不应该。
宋世恩别过脸:“我自己走。”
黄包车一颠,顶篷露出一道缝。车夫拐过岔道口,迎着风疾走,坑坑洼洼地石板路颠得后背生疼,宋世恩缩着胳膊,正襟危坐。阮望之念叨一阵,口干舌燥,伸手接雨,叶子沙沙颤动,他仰着头,想想又抿紧唇:“你说若有人将炮灰撒在树枝上,那我不就吃了一嘴火药,到时候长一嘴燎泡,还怎么亲你?”
他抱起小黑狗:“我懂,家里人多眼杂,你想替我省钱。”
“我不是这意思。”
“我懂,你不想与我说话,只想回味五更天的吻。其实不必如此,我可以再吻你一次。”
想让他难堪的法子那么多,何必亲自贴上来?
温水煮青蛙
“下雨便下雨,你扯老天做什么。”
“我就一颗心,不多。”他回头挥了挥前爪,小黑狗唰地蹿出去,廊下白纸灯笼轻晃,他背着手朝前走:“不过世恩啊,有些钱省不得。”
宋世恩别过眼,“画你的画。”
“我知不能给那么多,但总归得意思意思。”
阮望之一脚跨上台阶:“走呗,我又没打算抱你进洞房。”
宋世恩垂下眸,搓着袖口:“我欠你两千块,等还完,我去上海。”
“菩萨啊。”
阮望之拉下遮雨帘:“为了你,叫宪兵队抓去又有何妨?乌衣巷里干这档子事的人海了去了,官老爷管得过来么?再说,进了巡捕房,罚钱了事。你兜里不有钱么,为我花些钱怎么了,我算下嫁,连这点补偿都不愿给?”
气愤?不,早清楚阮望之为人,有什么好气的。
宋世恩遥遥望天,雨停了,东边乌云阴沉沉地连在一块,拉煤的板车穿过巷道,咿咿呀呀的,阮望之不老实地往他身边挪:“你怎么不说话?”
“是么。”他沉吟片刻,宋世恩心里打鼓。
“什么瓜子仁?你答应给我买两块驴肉火烧,烧呢,我今早就见到两团鬼火。”
可是,除了爱与冲动,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好事做尽,也落着半点好。”阮望之戳着他膝盖上的血点子,也不知道谁的血,掏出钢笔,描了一朵杜鹃花。
“砰”,鼓声停了,车到家门口,阮望之撞了下他胳膊:“早说要去上海,我也该钓两斤螃蟹练练手。不过,他们上海人吃童子鸡么?英租界能买到正宗的空心挂面么?”
今日值班的门房原是前院的听差,奉承话张嘴便来:“少爷这份孝心感天动地,连老天爷都替您掉眼泪。”
宋世恩呼吸发紧,一下攥住他手腕:“大街上,你莫要轻举妄动。”
“唔……”热气贴着掌心,一颗心仿佛泡在温水里。
车夫回头,宋世恩忙捂住他的嘴。
“不……”
爱扯什么便是什么。
这家伙分明想将自己拴在南京。可他图什么?当真舍不得自己走?
跟你这人,当真无话可说。
太姥姥走之前,也觉得有只青蛙快跳出嗓子眼?扪心自问,堵在胸口的那团气究竟算什么?
宋世恩定定地望着他。两个男人之间,怎么会有那种感情?
阮望之为何要煮他?难不成真对他有意思?可究竟是哪一层意思?想叫他难堪,故意戏弄、侮辱、口口……
惶恐?可他究竟在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