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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世恩心脏不自觉地下沉,屏住呼吸,雨点打在青石板砖上,他缓步走到近前,人群深处,黑烟散尽。



    旁边大爷忍不住吐了一口痰,“你这老娘们,胳膊肘净往外拐。”



    谁家死了人,谁家汉子钻了寡妇的被窝,与他们有何干系?案板上的剁肉声哒哒响,“哗啦”,馄饨下锅,邻桌的大爷搁下一把铜串子,男人收了钱,端上蒸笼。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哪点像猪?”大爷扯开马褂,露出密密匝匝的黑毛。



    周围人散了不少,先前叫嚣不准报官的大爷推来板车,使唤儿子将女人搬上车,男孩呜咽一声,宋世恩手心一凉,猝不及防回头,隔壁男人挥动菜刀,他赶忙挡在男孩跟前,对方手一松,揪住大爷的衣领,连拖带拽地推到墙角。

    阮望之避开一地黄痰,朝前挪了半步,廊外雨停了,叶子滴着水,晾衣竿子边上的大娘捅了捅自家男人胳膊,“你就光顾着看热闹吧,咱家今天不用开张了?”



    男人嘴角一耸,递上刚洗好的蒸笼,她架锅起火,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大爷不以为意:“老赵,这女人家哪会算账,要我说家里钱还得你来管着。”



    “我是谁不重要,我来这自有我的目的。你打听这般细致作甚?”



    “你乖些,我请你喝馄饨。”



    她放下擀面杖,男人浑然不觉,埋头剁馅,肉末溅到醋碟里,大爷端着蒸笼退远三分:“哎,咱都多少年老邻居了,你对我还有啥不放心的?”



    她不甘示弱,回头啐他了一口,“我呸,你个老不死的,少造老娘谣。”



    菊叶汤包皮薄馅多,一口下去,菊花脑吃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一阵属于南方汤包的清甜,倘若沾上醋和辣油,咬开一层皮,吸一口汤汁,这味道顿时鲜了三分。



    “嘶!”男人烫得龇牙咧嘴,她掏出账本,“你去。”



    有鬼



    阮望之喉结上下一划,刻意避开那锅忽绿忽白的蒜头粥:“大爷,有个词叫慧眼识珠,你就是那个珠。”



    深更半夜,人群之外,哪有那么多含情脉脉的对视。阮望之推开横冲直撞的酒鬼,“说话便说话,离我这么近做甚?”



    女人斜眼扫过来:“你上月月钱给得不够,该是四角三分钱,我这只收到三角两分。”



    女人轻哼一声,见自家男人没动静,擦干手,往油锅里丢了两块糍粑。



    “喝―”前排大爷刚酝酿一点动静,瞬时缩起脖子。柴火边的大姐用力拧干蓝布手巾,阮望之退了半步,“大姐,咱算第一次见面,您老瞪我做甚?没见过狗吐痰啊?”



    阮望之咳嗽一声:“是了,大哥,如今你这副模样,狗来了都得啐一口。”



    偏偏阮家,偏偏偌大的阮公馆,只剩下两位主子。



    男孩吓得打嗝,宋世恩等了一阵,他松了手,脸埋在他颈侧,呼吸一下轻不少,宋世恩上前付了账,回头,菜畦一片狼藉,长贵穿过的布鞋被踢到树下,黑血划出长长一道曲线。



    “笑个吊!”他举着扫帚劈来,阮望之抄起不知谁家的祖宗牌位一挡,他趔趄着扑进装咸菜的水缸,大爷道了声喝彩,剥着手里的糖蒜:“你他娘的就是摊稀屎,铲进煤炉也点不着半点儿火,白白糟蹋了老子一锅粥。”



    他抬眼一扫,大爷往自带的酒壶里倒醋,他猛地将菜刀剁进砧板,想想又回头,提刀上阵。



    宋世恩抱着男孩退了几步,脖子一紧,男孩不知看到什么,只顾着喊娘。他艰难回头,男孩猛地打了个哆嗦,两手环在他颈侧,拼命抓挠。



    谁在背后挑起阮家的纷争?又是谁急着把水搅浑?如此这般,究竟对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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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望之右眼皮一阵乱跳,偏头,不慎扫到男人胸前那摊红红绿绿的秽物:“大哥,真不怪大爷瞧不起你,往后喝馄饨汤,我劝你还是少搁些辣油。瞧瞧这一身,也就令夫人不嫌弃。慢着,对面那位太太,您不嫌弃吧?”



    “你是谁,谁叫你来的?”



    女人捂着脸,耳朵似乎被打穿,稍一抬头,她怀里的孩子一下下帮她擦着颈侧的血。



    男人瞪着蛤蟆似的吊梢眼,嚷嚷半天,啥也听不清。阮望之伸手去掏他怀里的南洋珠子,他霎时跳开半米远,旁边老伯低声窃笑:“这人呐,喝得亲娘不认得,倒还惦记兜里那几个籽。”



    大爷眯着眼,哼着曲儿,敲三下碗碟,“赵老弟,再来两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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