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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替爹娘还账,下辈子当条狗,给主子看家护院,就为了那一两块啃光的筒子骨,既不贪生又不怕死地辛劳一辈子,凭什么?”
也罢,我在这琢磨,你一会儿又变了主意,平白将时间浪费在你身上,得不偿失。
下车,冒雨跑了一阵,临街馄饨铺子打算收摊,阮望之隔着一间剃头铺子吆喝一声,老板掀开锅盖,热气罩住月亮,宋世恩走近,他伸出手,他皱眉,他点点头,老板擦干净手,朝前一指,“这位爷,他叫你付账。”
他一手按住他肩,宋世恩右眼皮跳了跳,忽听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只能推你。要是日本人的飞机不炸过来,往后在玄武湖边上寻一处房子,养花逗鸟,喝茶遛狗,生生世世地过下去,似乎也不赖。”
“老不死的,小心别叫你家太太闻到你身上的鸦片膏子。”
宋世恩盯着他衣领,缩了下手,“乌鸦反哺,你若不花家里的钱,哪能请到鸿翔裕的师傅替你做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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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上下一扫,也不知看到他身上什么值钱的玩意儿,竖起五根指头:“一块五。”
宋世恩眼皮一抬,保持着平淡的语调:“你当真不愿在伯父面前尽孝?”
骤雨初降,阮望之招了辆黄包车,报了烟馆附近的馄饨铺子,“吃完再去寻长贵。”
宋世恩眯了下眼睛,我跟你讲忠孝仁义,这跟乌鸦有何关系。
说话没个准信,谁肯跟你生生世世。
你究竟不在意家里的事,还是不愿当着我的面管?
男人叼着烟,忽地朝宋世恩吐了一口气,车灯从眼前闪过,他匆匆别过脸,眼睛依旧发酸,眨了好几下,呼吸一顿。
从泥里打过滚的草腥气夹杂着长衫没洗干净的皂荚味,一时难以忽视,侧身绕开,却被路边补鞋的大爷挡了道:“嗳,这位爷,择日不如撞日。只消八分钱,保管还您一双锃亮新的皮鞋!”
“不必。”宋世恩趔趄一步,撞上阮望之的肩,心里“铛”的一声响。
听不懂。宋世恩扶起路边的竹匾,“你的家事,我不与你争。现下打算如何?”
你一时一个点子,谁乐意搭理你。
宋世恩后退半步:“你没带钱?”
那是骡子。
“那你以后,”他故意停顿,阮望之不接茬,搅了搅馄饨汤,老板斜眼瞪过来,宋世恩心里一咯噔,你这家伙,以后不会要一直赖着我?我哪有钱给你挥霍?
闪电劈开半边城门,宋世恩额角青筋直跳,阮望之轻笑一声,推着他跑进风里,手一松,两人让开一条道,拎着皮箱回家的教书先生回头打量他俩,阮望之无所谓地继续往前走,航空救国的海报在风中乱飘,“哗啦”,脚尖轻轻碾过,踩塌了“机翼”。
大爷瞅见他脚上的布鞋,咧开一嘴烟屎牙:“布鞋我这儿能补,鞋垫子也有得卖,您看快落雨了,要不带把伞走?”
“他一次没在乎过我的死活,现在病了,我娘死了,若有本事从床上起来,就去外头寻个新姨娘回来伺候,没本事就躺在家里等着听差喂饭。你在这儿瞎操什么心?”
阮望之倾身向前:“我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你怎么还摆着一副冷心无情菩萨架子?”
阮望之啧了一声,收了手,目光上移,宋世恩立时转过头。
宋世恩上了车,装作不在意地垂眸,阮望之扯着袖口的线头,绒线越拉越长,袖子越来越短。
阮望之停下脚步,“我晓得了,你是舍不得南京,不愿同我一道走。是,没错,我一开始睡不着,想查出白衣女鬼的身份。后来你来了,我抱着、搂着你睡,哪怕半夜鬼扒开我眼皮,我就当被蚊子咬了一下,拍死了事。若怕鬼,我带你离开阮家,怎样,世恩?”
穿过月牙湖,躲在城墙里赌牌九的听差伸长脖子望一眼,不是自家少爷,灌了一壶酒,大声嚷嚷:“狗三,再给老子开一局,这把必将孙十三那玩意咬死。”
“乌鸦与袁大头不能摆在一块,不然活着太亏醒。”
“明明是你对我贼心不死,大意失荆州,败走麦城,脸红如李逵,倒叫我处处哄着你。”
“钱袋子都叫你剪了,我哪还有钱。”
“你看驴都不愿意看我?我又哪点惹到你了?”
败走麦城的是关羽,李逵脸黑。
阮望之双手搭上宋世恩的肩:“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