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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不接,往脑门上一抹,躬身行礼:“少爷,老爷醒了,长贵不见了。赵管家派人去找,跟丢在烟馆后门口。老爷大怒,将阿虎他们几个狠罚了一顿,一口血喷在床头,昏死过去。赵管家叫了王大夫来,大夫说老爷气火攻心,肝郁化火,瘀热,热……”她咬住下唇,一时记不住那么多病理名词,风一吹,吃了一嘴头发。
“无,无关。小的和翠珠见血便晕,太太每回训人只带着三喜、阿虎他们。”
我几时开过口。宋世恩抿了下唇,也罢,总之莫要耽误正事。阮望之蹲到她跟前,她额角滑落一滴汗,印在纸钱上,胸口一阵抽紧得疼,宋世恩拉着阮望之往后退了退,她一阵感激,不自觉往菩萨跟前挪了挪。
“没,没。老爷怕警察厅的人翻出太太屋里那些作践人的刑具,叫人写信去无锡,告诉刘家,太太受了风寒,下人料理不当,这才病故。”
你这家伙,又是何必。宋世恩别开眼,阮望之故意扯住他袖子,他站着没动,阮望之回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你先回去,长贵回来知会我一声。”
他扯了一根草,迎风晃了晃:“我救你什么了?”
宋世恩不跟他闲扯:“长贵跑去烟馆,阿虎或许知道详情,你不妨去问问他。”
“无锡坐船到南京,也就半天工夫。等我舅舅收到信,跑来发落伺候我娘的下人,翠珠遭不得打,半道把你供出来,你又当如何?”
“小,小的不敢。”
“又不是我审你,求我有什么用?”阮望之后退半步,宋世恩又把他推上前,他啧了一声:“宋菩萨方才给你求情。”
三凤不敢抬头:“后院罚跪。”
“谁不能留?”阮望之沉下脸,廊下人影轻晃,他霎时回头,轻呼一口气。
三凤不知该说什么,巴掌大的脸皱成一团,像一块干瘪的紫菜。
“你也晓得这是我家事,那你急什么?你也算我家里人?你是我家里什么人?呵,又不说话,行啊,我说去湖心亭看雪,你说杭州没有雪,现在还能去哪?”
三凤嘴唇动了动,抓紧这个话头:“阿虎把人请来,便到前院伺候老爷。大师一直守在她们跟前,后来长贵没了踪影,大师出去找人,到现在也没回来。”
宋世恩走到井边,没给他一个眼神,“你放它出来做什么?”
三凤见他还蹲着,磕了一个头,“多,多谢少爷救命之恩。”
宋世恩咳嗽一声,阮望之抬头,目光转向院外摔盆哭丧的老妈子,唢呐震天。他朝对面抬了抬下巴,“那几个人审过没?”
“是。”三凤怯怯地抬眼,阮望之抱着胳膊,左右一扫:“看哪呢,我娘在屋里摆了那么多送子观音,还没看够?”
宋世恩向前半步,阮望之和他对视一眼,看向廊下哭丧的大娘,沉声开口:“罢了,我爹有没有把我娘的死讯报到警察厅?”
“这是你的家事。”
三凤一脸的汗,宋世恩掏出帕子,阮望之抢先接过,擦着手臂上的血痕,“你也真是的,我这都快结痂了,难为你还惦挂着我。”
“你报这么细,莫不是想叫我去施针?三凤啊,你想让我爹早死,直说便是,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阮望之背着双手,刻意别过脸:“凡事都来问我,你自己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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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恩捏了下他掌心,阮二世祖一下没了声音。
“阿虎现在在哪?”
三凤匆忙跪下,“少爷开恩,救,救小的一命。”
它转了下眼珠子,不作声。阮望之一手搭上宋世恩的肩:“菩萨,这鸟大逆不道,要不我替你出口气?”伸手要拔毛,小黑狗倏地蹿上来,身后跟着丫鬟三凤。
“不错,你先起来。”
他微微颔首,目送三凤走远,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三凤发髻散乱,怔怔地望着树下的血印。阮望之捡了两张纸钱递过去,“擦擦汗。”
阮望之扯了下嘴角:“我先问你,十姨娘的死,与你俩有没有关系?”
“它自己逃跑撞到树,这也要赖到我头上?”阮望之把羽毛插回去,鹦鹉缩起脑袋:“混蛋,混蛋。”
“他出去找什么?”阮望之轻嗤一声:“我爹发了他薪金,叫他替我家看门?”
“谁是混蛋?”
三凤一脸为难。宋世恩伸手向前,阮望之余光轻扫,她匆忙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