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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报仇
阮望之打发走三凤,坐院里喂鸡。
宋世恩一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若是自己母亲生死未卜,自己断然无法离开她半步。可他呢?踌躇片刻,走到他面前,“你不愿去前院,可是有了什么打算?”
“这么关心我啊。”阮望之撒了一把苞谷,母鸡争先恐后地蹿上来,他身子微微后仰:“我不过想替我爹分忧,你莫要多想。”
他眯起眼,阮望之拍了拍他发顶:“老天爷叫我娘这个点走,我拦不住,你呢,离天庭近,地府远,叫你去说情,雨天路滑,车马劳顿,我舍不得。所以菩萨,你老老实实待在天上,不必掺和人间事。”
宋世恩反复摩挲桌角的裂痕,“有话直说,何必绕弯子。”
阮望之抱着胳膊:“我绕哪门子弯子?”
不说拉倒。
宋世恩视线扫过院外的夹竹桃,闪过一道人影。有人。大步向前,阮望之拍掉手上的苞谷,抬手示意:“进来。”
阿斌匆匆行了一礼,宋世恩略微颔首,跟着走近。
“少爷,节哀。珠翠请来大夫,奈何太太在井里待了太久,无力回天。”他说着跪倒在地,阮望之从袖中掏出黑色袖章,慢慢抚平上面的褶皱:“我爹呢?”
“老爷昨夜抽多了大烟,一时叫不醒,阿虎守在烟馆里托人回来问太太的后事如何处理。”
宋世恩目光向上一扫,阮望之同样在看他,“先从账房那取八百块银元,叫水西门那边快些搬副棺材过来。成色和质地都照着给宋伯母置办的那副准备。”
宋世恩轻轻敲了下桌面:“绣花鞋。”
阮望之掰开苞米:“不急。”
阿斌逮着机会开口:“奈何大师在前院候着,您看要不要请他进来。”
他轻笑一声:“你叫阿虎和他老爹歇了那条心,我家断不会再给那老神棍送一分钱。”
“是。”
阮望之抬眼一扫,“后院那边如何了?”
“翠珠忙着替太太梳洗,福贵去抓扔鞋的家伙。无奈,福贵昨夜被太太打折一条腿,跑不快,走不远,连那家伙的影子都没瞧见。”
宋世恩呼吸顿了顿,阮望之轻嗤一声:“没瞧见还追什么,门房呢?”
“这……”阿斌磕了一个头:“小的不知。”
“无妨,你叫福贵查一下水井,若找到什么紫砂锅、油纸包,跑来知会我一声,至于其他,该如何便如何。”
阿斌应声退下。宋世恩总觉得哪不对劲,阮望之鲜少这般气定神闲。罢了,他什么样,关自己什么事。转过身,揉了揉眉心,丧母之痛,究竟如何,摸着良心,至今仍枉然。母亲缠绵病榻多日,原本那些恐惧、痛心的感情被时间搓磨,到头来只剩惨淡淡地一片光晕。
阮望之往前挪了挪位置,把头凑过来,“咱都是没娘的苦命孩子,前些日子我对你百般照顾,如今换你可怜可怜我,如何?”
想让我戴孝,直说便是。
宋世恩系上黑色袖章,阮望之陡然冒出一句:“等等,我娘死了,我是她儿子,替她守孝天经地义,你算什么?”
算你强迫。
宋世恩解开绳结,阮望之反握住他的手,“不过说了你两句便想与我撇清关系,宋黛玉,学学人家宝姐姐。她常说霸王硬上弓好过两眼一闭暗自神伤。”
八竿子打不着的词,叫你硬凑到了一处,当真一言难尽。
宋世恩避开他的视线,转过身,阮望之伸手一拦,“去哪?”
“读书。”
“不信。”
宋世恩从袖口抽出《伤寒杂病论》,阮望之踩着他的影子走到树下,点火,架锅,忙活一阵,回灶房切了些萝卜冬瓜下到锅里,热气蒸腾,却闻不到香味。
他夹了一块萝卜尝了尝,皱眉,四处找盐。宋世恩翻了一页书,瞅见盐罐子,不愿同他讲。盯着地上的玉米粒,院外忽然响起惊天动地的哭声,阮望之探头朝外头一望,啧啧两声,倒了半勺辣椒酱,宋世恩收了腿,他偏过头,故意撞他身上,“劳驾,让我坐会儿。”
宋世恩一手抓着小板凳,“这里没位置。”
“那你看着火,总不能每回都是我出力,你吃白食。”
“我没说要吃。”话音未落,阿斌跨过门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少,少爷,长贵请了一拨人到公馆门口哭丧,您看是请他们进屋,还是打,打发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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