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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扶了扶衣袖,示意听差退远些。水生和阿斌领了好处,一齐退到篱笆墙外,挡住往这边赶的听差。



    宋世恩喉头一哽,停下脚步。阮望之脑袋搭在他肩上,偏过头,冲他眨眨眼。



    我需要考虑什么,你又在瞎琢磨什么?



    水生一巴掌拍过来,福贵后撤一步,“你打我做甚?咱把少爷的行踪卖给阿虎,叫他押着少爷去太太屋里,岂不美哉?”



    水生趁热打铁:“阿虎再如何讨太太欢心,可他跟咱们一样,终归给人使唤的贱骨头。人家少爷跟太太母子连心,你若得罪他,他跑到太太面前吹吹风,最后倒霉的不还是咱这些下等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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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南一北,往后的路该怎么走?继续留在阮家打理药铺,三年五年大抵能还完钱,之后呢?还有精力考打大学吗?



    我清楚什么。



    也是,谁会放任一个债鬼在外头瞎晃。



    阮望之跳下枝头,伸出三根指头:“宝玉、木石、仙草终归大梦一场空。我这些年想要的,想找的,不过是陪我踏踏实实陪我过日子的家伙。你走怎么快做甚,我既没说姑娘又没说小姐,大抵是给你一个机会,剩下的话不多说,你心里也清楚。”



    阿斌压低声音:“福贵,大太太给你取这名字,可是下了功夫。你可别担待了太太的那份心意,既丢了福气,又惹恼了如今的贵人。”



    阮望之咽了好几口唾沫,“世恩啊,若那狗发了狂性,一口咬掉你脑袋,我如何跟伯父交代?他老人家在天有灵,降下一道天雷劈死我,七天过后,我陪你一块过奈何桥,下辈子碰面,可不就应着方才那句三生三世,木石前盟。”



    阿斌偏过头,水生扬起唇角。没多久,三双深浅不一的脚印越走越远,阮望之倒挂枝头,摘下一朵梨花,“宋妹妹啊,木石前盟虽罗曼蒂克,可我偏喜欢金玉良缘,你多少为以后的日子考虑。成日葬花吃醋,年轻算情趣,等你到了我爹那个年纪,就是得理不饶人啊。”



    阮望之轻声出笑,“月黑风高,就剩你和狗没睡,谁会在意我们?”

    “太太还在公馆里,我交给她一样的。”听差一心想领赏钱,朝院里张望,阿斌叉着腰挡在门前。



    福贵抬脚碾碎一片落叶,悻悻缩回来,“哥,你说得有道理。”



    无处可藏。说到底头上还顶着两千银元的债,但凡惹他不痛快,阮伯母一纸诉状把他告到警察厅,日后还怎么考大学。



    三生三世,木石前盟



    父亲交代他去香港。



    狼狗蹭了蹭宋世恩的小腿,卧趴在他脚边。他挠了挠它下巴,“汪”地叫声惊飞两只麻雀,墙下的人影轻晃,水生一眼瞧见阿斌,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树梢。



    不就一句保证么,刘备跟张飞一块守过城门,他给自家结拜兄弟一个承诺,有何不妥?



    听差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你们莫不是寻到少爷,想独自吞好处。”



    水生走到中间,冲前院扬了扬下巴:“哪里的话,她老人家忙着与十姨太斗法,你有胆子干脆把少爷绑到她屋里去,我们不同你抢这份赏。”



    阿斌绕着他周围转一圈,“你就不怕得罪少爷?”



    北平的学费得靠自己挣。



    “水哥,你拦我做甚?”



    去上海倒比留在南京赚得多,可阮家愿意放人么?



    “闭嘴。”他低声一喝,阮望之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世恩啊,我不惊吓,真要与我长相厮守,可别再用这招。你站着不动,我照样……咳,照样与你在一块。”



    狼狗明显被人虐待过,刚碰到它胸口的血痂,眼神霎时警惕起来,“呜”的一声低吼,它拱起背,爪子死死挠着地。



    福贵捏紧拳头,欲言又止。



    后退半步,轻声开口:“大庭广众,请你莫要胡说。”



    “老爷走了,你抓到少爷又何妨?”



    阮望之咬咬牙,扯掉剩下的珍珠扣子,噼里啪啦地丢过去,两人连忙磕头跪谢。宋世恩头也不抬,继续挑着狗爪子上的软刺。



    宋世恩一心想着息事宁人,退到树后不,再搭理他。



    阮望之摸了摸良心,跳得有些快。



    福贵眼珠子一转,不以为意:“这么说,少爷真在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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