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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下移，庭院深深，疏影摇曳，三凤跑过紫藤花廊，进了偏院，阿虎朝楼上一指，宋世恩倏地躲到窗帘后。

    楼下脚步声愈发近，宋世恩合上窗，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不自觉敲出一个坑，细看，与己无关，估摸是阮望之先前伏案写字，不知轻重，笔尖随手戳上去。

    夕阳西斜，暮色四合，宋世恩听到风声，掀帘往外看一眼，前院亮起一排油纸灯笼，两个听差模样的家伙守在院中，偶尔有丫鬟端着木盆从屋中出来。一切急匆匆的，却不见阮望之的身影。

    他向前架住他胳膊，阮望之手腕向后一拧，轻松挣脱，“先不论你这家伙从哪冒出来的，我爹究竟给了你多少大烟膏子，值得你像条哈巴狗般围着我团团转。”

    “什么玩意儿。”阿虎拍了下裤腿，三凤撇着嘴角，不敢冲着眼前人发火，敛眉继续道：“方才翠珠说少爷不见了，阿斌挨了二十多个板子。老爷下了死命令，叫你守着宋少爷，不准他与白少爷见面。”

    周围众人目光移向他肩头的黑袖章，宋世恩蜷起手，此刻披麻戴孝，怕是说什么都谈不拢了。他退到月牙门后，阮望之眼底闪过一瞬失落，肩膀微耸，胳膊向上一抬，勾住两个听差的肩膀，像只软脚蟹般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被架去前院。

    可旁人会不会怪他敲坏了阮家的桌子？

    按了下胸口，大抵是欠了人家钱，才悬着一颗心。

    “吱嘎”，微敞的木门被风吹开。

    一脚跨进阮公馆，两个听差架住阮望之胳膊，“少爷，得罪了。”

    指尖一缩，倏地转向门外。

    材出错，无非两种可能：无心之举，或是有意而为。

    阮望之究竟去哪了？他平日像条尾巴跟在身后，如今一回头，身后空空荡荡，竟有些不习惯。

    门房不再言语，奋力向前，阮望之扬眉一扫，宋世恩顾不得其他，推开两边听差，转瞬又被一个老妈子绊住脚：“宋少爷，老爷找少爷聊家事，您不妨去偏厅候着。”

    三凤不再言语。各人有各命，有人削尖了脑袋往上爬，有人中途转道，各为其主，各谋其事。

    “你这般作为要是传到太太耳里，少不得要挨一顿数落。”

    他余光向右一扫，听差明显慌了神。

    “你自知得罪了我，便快些松手，我不与计较。若明知故犯，你家老娘在浦口的馄饨摊子，保不齐大水冲了龙王庙，叫人掀了去。”

    新来的门房俯身推开身边的丫鬟，鞠了一躬，阮望之避开他的礼，他不以为意，大步向前，走出破釜沉舟的架势，“少爷，小的无父无母，您不必拿金银珠宝贿赂我。老爷将我从下关码头捡回来，这条命便是老爷的，您要怨，便怨当日您忙着听曲儿逗蛐蛐，没空搭理小的。”

    无意者不会当面挑明，有意者却有可能到阮伯母跟前告状。到那时伯母会不会怪罪？真逼他还钱，又该如何应对？

    三凤瞄一眼孙妈，脚尖轻轻碾过落叶，哼道：“我告诉你，你跑去把少爷抓住，再去老爷那领赏。虎子哥，你没有老桂子的命，莫要学他巴结老爷。”

    楼下窸窸窣窣，新挂上的窗帘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探出身子，灶房前的孙妈佝偻着背，坐在门槛前纳鞋底。线团堆在脚边，小黑狗迅即向前，临近门边，忽地挨了一脚，嘤嘤叫着躲到树后。

    方才听差那些话，究竟藏了几层意思？是指宋家方子没用，还是怀疑自己药材出了问题？药

    宋世恩收了视线，刹那被西沉的太阳刺红了眼。

    罢了，交代完账房那头的事我再回来跪着，等孝期结束，想法子还了你家钱，如此，阮伯父大抵不会发落你。

    阿虎拨了拨袖口，故意露出银锭子，“太太用了宋家药馆的方子，反倒夜不能寐。如今靠着奈何大师一句点拨，总算能睡上两三个时辰。你猜，这背后的大功臣是谁？”

    走廊多出一道人影，听差未到跟前，大脑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该露出什么样的神情。本不该多心，可如今一步走错，便会落个欠债不还的名声。到那时，阮伯母怕是会亲手将他送进警察厅。

    “这事我晓得。”他抱着胳膊看向三楼，“你可知少爷去哪了？”

    “三妹，那老桂子用两个鼻孔出气，老子咋不能？他脸上有块红肿瘤，老子特么比他光鲜，比他体面，咋就不能在老爷跟前讨个好。”

    心往下沉了三分。

    思来想去，父亲为何将药馆拱手让人，叫他落到今日这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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