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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叠的心跳



    父亲平日靠着大烟吊着一口气,如今一口气没上来,若针到手,未必有用。



    “宋少爷叫你做事,看我做甚?”阮望之踢开长凳,抱起一盆芦荟,拔了两根刺,朝前一递,却被不留情地推开。



    阮望之一手搭上他肩,强行转身,正对着床,鞠了一躬,“天干物燥,我请伯父喝茶。你呢,趁伯母尚未走远,快同她说些话。”



    “伯父,去香港的船票不过三百银元,你莫要被我爹骗了。”



    一如此刻。

    “多谢少爷赏赐。”



    听差望向阮望之。



    宋世恩呼吸发紧:“你这是做甚?”



    另一头听差阿虎一脚踹过去,拱手道:“少爷,小的这就去药馆拿参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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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看向宋玉泉,许久听不到咳嗽声,上前探了下鼻息,陡然抬高声音:“拿针!”



    课上背过的穴位,大伯教过的口诀,纷纷扰扰,记不清了。宋世恩心脏好似被蜜蜂蜇了一下,缩回手。



    宋玉泉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强忍着没咳嗽,“望之啊,你这般好意,我们宋家受不起。”



    “不必担心我爹那头,他两眼一闭搂着女人睡觉,两眼一睁抽大烟。家里多一千,少八百,全由我娘管着,如今她闭关,账房可不得由我管着。”



    书里没教。



    往常上课,这家伙常在身边捣乱,平日随父亲去阮家,阮伯父拿鞭子抽他,他躲到父亲身后,一如此刻。



    “什么不必?”眯起眼,复又微微颔首,“我晓得了,伯父必定备好了我爱吃的席面。那敢情好,阿虎,宋伯父打算大办伯母的丧事,你去账房先生那支八百银元。”



    宋世恩耳边嗡嗡地响。



    宋世恩捏紧拳,冷冰冰地看向他。



    熟悉的腥臭。



    “望之啊。”宋玉泉绷着嘴角,“你今日过来,可向你娘报备过?”



    他单膝跪到宋世恩跟前,右腿往下一压,宋世恩眉头紧皱,扯住长衫下摆,拽不开,冷眼对视,“不必。”



    颈侧探不到脉搏。



    宋玉泉两眼一翻,气得朝后栽去,宋世恩急忙起身,听差眼疾手快地搬来椅子,窗外人影轻动,廊下竖起一根烟杆,阮望之稍稍抬手,听差一左一右压着宋玉泉胳膊,猛灌了几口凉茶。



    该感谢的,可纷纷乱乱的情绪像一张扯不开的旧网,将他从头到尾笼罩住。



    知道无力回天,究竟该如何。



    宋世恩挣开他的禁锢,阮望之伸手一捞,他迎头撞上床柱,呼吸一滞,陡然回神。



    宋家唯一的老妈子跑向后院,宋世恩大脑空白,掐住宋玉泉的眉心,右手按住他后颈,反复揉捏太溪穴。



    “你为何不带针?”阮望之向前半步,揉乱他头发。



    思绪一下卡住。



    宋玉泉头一歪,两管浓稠的黑鼻血流到腮边。



    阮望之跨过门槛,廊下垂落的爬山虎遮住半张脸,他耸起嘴角,“还是说宋家藏着的什么旧事,不得已将老太爷留下来的家当拱手送人?”



    阮望之上前探了探他脉搏,啥也探不出来。瘦削发黑的手臂缓缓垂下,宋玉泉嘴角流涎,唇边的白沫沾上鲜红的血丝,宋世恩避开人中,沿着胡茬的边缘缓缓擦。



    可总不能看他在自己面前丢了性命。



    “寿衣穿人参身上,穿不上送你老母。”



    “我娘忙着修仙,我爹叫我滚到这儿来替宋伯母守孝。您不信?他方才说了,我在家就是个祸害,叫我出去霍霍别家。世恩,古有花木兰磨刀霍霍向牛羊,你家办丧席,我能点一盘羊肉烩饭么?”



    宋玉泉顺过来一口气,推开上前搀扶的听差,一杆子烟枪敲下来,“阮太太最忌讳拜死人,若叫她察觉,咳咳咳咳……我看你如何去香港?”擦掉嘴角的血迹,他声音明显带着喘:“若留在南京,我当初何必倾家荡产,送,送你进阮家。”



    阮望之问了药馆的旧事,又支了八百银元,若不是他,母亲连个下葬的地儿都没有。



    阮望之磕了三个响头,“宋伯母,望之来迟了,还请您莫要怪罪,要怪就怪伯父没有早些知会我们一声。”



    宋世恩一动不动,手脚冰凉,手心全是冷汗。



    阮望之朝门廊一指,矮个子的听差躬身道:“少爷,您要人参还是寿衣?”



    宋世恩瞳孔一震。



    宋玉泉眼皮半垂着,瞳孔失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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