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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传来脚步声,寂静的院中,接连亮起十来盏灯笼。“吱嘎”,听差推开门,丫鬟凑上前问:“出啥事了?”



    “少,少爷,小的也是按规矩办事,如何能左右太太的一举一动。”



    “何时还?”



    那是李义山的诗



    阮望之背着手朝下张望,片晌,倏然道:“我院里的猫呢?”



    阮望之揉乱他头发,“等我爹出门听曲儿,我带你去前院,你若有本事撬开他屋里的百宝柜,拿多少我都不告官。”



    阮望之探出上半身,“珠玉,我猫呢?”



    你这家伙,放过文天祥和李商隐吧。



    “就这么多?”



    赵管家低头不再言语。时间仿佛凝固住,想来那只三花猫已是凶多吉少,只是不知它挡了谁的害。



    丫鬟一手拄着扫帚,胡乱扫开坛边的落叶,“我想松,也给我地方松啊。你不晓得,今天下午阿虎设网抓人,将咱公馆的月季全糟蹋了。”



    宋世恩不听他瞎白呼,捏紧荷包,这里头的银票本就不多,待会到了烟馆,若遇到难缠的老鸨或者老妈子,不知还得送出去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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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望之嘴角笑意加深,“奉天那块宝地上有毛子,有东洋鬼子,还有假皇帝,真太监。赵伯,你安生些,等哪天惹着我院里那两只下蛋的母鸡,我送你去吃正宗的小鸡炖蘑菇。”



    “小,小的不知。”



    丫鬟把他拉到一边,声音不大,奈何屋里太静,阮望之探出头,听她道:“那你咋得空跑过来?”



    宋世恩眉头紧蹙,东洋鬼子与小鸡炖蘑菇有什么联系?



    听差喘了几口气,指指身后,又看着楼上,“老爷回来了,正找太太不痛快。”



    赵管家跪在地上拼命摇头,他笑眯眯地拍着他肩,“若传出去一句,我亲自切了你那根不中用的玩意儿。”



    “我晓得你是个领薪金的狗腿听差,若不是嘴碎的孙伯死了,这管家的位置也轮不到你。”



    “是。”赵管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丫鬟朝前扬了扬下巴,“哪能啊,他老子娘会跳大神,又认识灵华寺的大仙,下午替太太跑了一趟,拿了十块赏钱呢。”



    “借钱。”



    阮望之脸色微沉,“哗”地撕开最后一层窗户纸,“珠玉,大点声,叫我也听听公馆里出了哪些荒唐事。”



    宋世恩一手搭上窗沿,朝下探去,丫鬟扫着院里的落叶,不知哪来那么多月季花瓣,黏在地上,一时清不掉。小黑狗凑上前嗅了嗅,忽然跑开。



    “哎哟,那太太可不得打死他。”听差一拍大腿,惊得鸟雀四散,他连忙抬头,窗户纸恰好遮住窗边两道人影。



    “也罢,世恩,我们先去应付她老人家。”阮望之淡淡扫了眼玄关,“赵伯,明早带两盘玉米鸡烧麦过来,我叫世恩替你把脉。”

    “我本就是伺候少爷的,缘何不能来?倒是你,太太叫你去后院给月季松松土,你竟在这躲清闲。”



    赵管家浑身打颤,发出乌鸦叫声般的“喳”。



    “想好再说。”他攀上屋檐,从喜鹊窝里翻出两条银坠子,朝下一抛。丫鬟踌躇半晌,小心翼翼地抬头,“阿虎下午来院里抓人,带了两张渔网,您,您的猫跳网里,阿虎,他……”



    “太太……”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太阳刚下山那会,阿虎去太太那里禀报,太太托人去了趟灵华寺,奈何大师掐指一算,说点一桌八珍席,挑出甲鱼眼珠子,喂您服下,今晚那女人自然会出现。”



    阮望之背着手咳嗽一声,“世恩呐,我晓得你面上冷冰冰,其实对我送的小玩意儿喜欢得紧。瞧瞧,将一个用旧的荷包捧在手心不肯送出去分毫。可见你对我的心意乃是一片独取丹心照明月,月中霜里斗婵娟。”



    阮望之伸手向前,宋世恩连退数步,“你想作甚?”



    “把他叫过来。”



    阮望之若有所思地转着钢笔。



    阮望之拿起剪刀,对着空气咔咔来了两下,“罢了,我岂能一盆冷水浇透你火热的心。赵伯,我方才的话,你听进去多少?”



    赵管家沉默一刹,阮望之搁下钢笔,双手交叠在胸前,“我这屋里不仅有女人,忒么还有母猫,母鸡,母螳螂,我娘若真有本事,怎么不把前院的母苍蝇一并赶了去。”



    丫鬟大惊,听差忙扯了她一把,两人齐齐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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