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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自作多情。宋世恩低头看掌心,今早算白跑一趟,回去还得盯紧老桂子,等他从下关回来,大抵会继续调查。只是昨晚的绣花鞋还没个头目,要不再跑一趟烟馆?



    “难得啊,你没用眼睛骂我,难道在想烟馆里的女人?”



    宋世恩喉头一哽,你竟又猜中了我的心事。



    阮望之扯下一片柳叶,“呼”地吹到他跟前,“宋公馆从未出现白衣女鬼,我爹看上的女人又与你家毫无瓜葛,你为我夜探鬼宅,啧啧,司马昭之心,除非人不知,哪怕己莫为啊。”



    三个词,没一个用对。宋世恩闭上眼,我跟一个文盲过意不去做什么?



    车过逸仙桥,行人渐多,卖鸭血馄饨的、蒸饭包油条的摊子挤在路口,远远闻到牛肉包子香,阮望之拉开遮雨棚,阳光乍现,街头的叫花子敲着搪瓷缸子,逢人便磕头。



    车夫停下车,宋世恩投了两分钱,叫花子把隔壁小瞎子推上前,非叫他拉一曲《二月映泉》。



    阮望之背着手朝前走,突然回头,“可惜我至今未对谁动心。不过,我离不开你身上的味道,倘若日后抱着你睡,莫要误会我对你的心意。总之,我不是完全拒绝你。”他轻咳一声:“还是那句老话,只要功夫深,张飞会雕花。”



    宋世恩充耳不闻,买了两块梅干菜锅盔,刚递出去,一群瘸腿断手的小叫花子将他围住,小瞎子倏地弹断一根弦,抱着二胡缩进墙角。



    阮望之脸色微沉,拨开人群,借着宋世恩的手咬一口锅盔,“说好做我一个人菩萨,你又买劳什子锅盔?荷包呢,还我。”



    宋世恩一言不发,掰开锅盔,挨个分过去。阮望之伸手掏他口袋,他向后一躲,“这本是你们医馆付我的薪金。”



    阮望之嗤笑一声:“好啊,堂堂宋菩萨竟也染上铜臭气,倘使宋伯父知道了,可不得搬出家训罚你跪祠堂。”



    宋世恩绷直嘴角:“罚便是。”



    “可我舍不得。”



    宋世恩一怔。你这家伙,时晴时雨的怪脾气何时能收敛。



    阮望之抓着他手腕跑出人群,“你想听曲儿,回去我拉给你听,那小子五音不全,何必赏他一块饼。”



    你吃喝不愁,铁石心肠,怎知人间疾苦。



    阮望之点了一桌子菜,拿起筷子,敲着他面前的笼屉:“甭在背地里骂我甩货,你方才救了一个小瞎子,一群叫花子涌上来,我家又不是开洋行的,哪来那么多袁大头叫你挥霍。”



    宋世恩重复道:“那是我应得的薪金。”



    “你吃我的喝我的,又跟我扯起薪金。世恩,做人做菩萨都不能这么贪啊。”阮望之朝前递了递筷子,宋世恩搬着椅子,挪开半步。他“呵”了一声,捏住他下巴,“你这包子不吃,我拿回去喂狗,可别骂我浪费粮食。公馆里那两条黑狗替我娘看着后院,耗神耗力,再不吃些剩菜剩饭,今晚溜去大烟馆,咬的就是咱身上的肉。”



    宋世恩被迫吃了一笼蟹黄汤包,阮望之啃完鸭油烧饼,随即打包了一盘牛肉锅贴,又捡了两根大棒骨。



    宋世恩掏了钱,坐上黄包车,路过街口,阮望之忽然跳车,趁着众乞丐四处游荡,往瞎子怀里塞了一个食盒。



    “哔――”霎那间,宋世恩怕他被路口的汽车撞死,忙伸手,阮望之纵身一跃,回到身边。轻轻捏了下他掌心,“学着点,宋观音,以后救人,避着点人。”



    昨晚去玄武湖捞鱼



    宋世恩一时无法反驳,默默抽回手。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掐着掌心的烟头疤,自己真能兼济天下吗?



    未必。



    垂下眼,忽然看不懂父亲教自己背过的古书。抄了一万遍的家训,走在大街上,被人撞两下便散的干净,有何意义?



    “世恩,我不愿做招人恨的老夫子,你不听也罢,何必一脸痛苦地盯着我家鸡棚。”



    阮望之抱着胳膊倚在树下,宋世恩恍然回神,原来已经走回偏院。



    推开前厅大门,阮望之紧随其后,“先说好,母鸡是无辜的,公鸡嘛,无所谓,一大早叽叽喳喳的扰人清梦,早该一刀剁了。”



    叽叽喳喳的是你和喜鹊。宋世恩走到屏风后,解开前襟扣子,梨花挂布前人影绰绰,阮望之脱下长裤,赤条条地走到柜门前,“世恩啊,你晓得我爹身上长了好大一块疥疮。孙妈做事不讲究,若将衣裳混在一块洗,病气过到我身上,你也插翅难飞、飞不出去、去无影,来无踪、踪……总之凶多吉少、必死无疑。”抽出一件月白色长衫,“所以借我两件衣裳,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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