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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阮永清抿了口茶,眯眼看过来。他抽出笔,接着道:“当初我二哥说赔些钱,但那位太太请了个老神棍来我家下降头,大哥气得不轻,当场叫伙计把她们轰走。”
阮二世祖只当他钢笔没水,递上自己的,又从兜里摸出一沓油纸,“不够我这还有,听你讲点事能把人急死。”
你看的《梦》画本,大概是哪个画手胡乱瞎改的。宋世恩收起字条,转头被他强塞了一支笔,踌躇片刻,又加了五个字:“我不会算命。”
“怎么没关系?”
“我就这么用了,怎么着吧?”阮望之挑眉,抓着他不放,“你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再不说,我烧点纸钱问宋大哥。”
宋世恩不得已翻开纸:“大伯在家中设了一间灵堂,替账房太太守灵。大哥从浦口药园回来,不知他这是何意,几番相劝,反倒挨了一顿家法。二哥跑过去劝,大伯反倒愈演愈烈,请了位方丈回来替账房太太超度。大哥心灰意冷,带着大嫂去了镇江。”
阮永清对着鼻烟壶瓶口吹了一口气,白烟渡进去,他咂咂嘴,“扯他奶奶的屁。”
别问。
阮永清抽完烟,扶着绣花枕头坐起身,“那位账房先生可是姓秦?他家姑娘喝烟土水,关我什么事?何况人死了死了,还能怎样?这老头究竟想要多少钱,你去打探清楚,日后别叫他再来饶我清净。”
宋世恩瞳孔缓缓缩紧,阮望之碰了下他肩,“老桂子说的这事,我好像有点印象。”
如何,我够不够贴心
阮望之蹲到墙根下,上下一扫,“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
头顶的鸦片味淡了不少,屋内传出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阮永清靠在炕头,老桂子弯腰替他穿鞋子,两人似乎快出来了,宋世恩往墙檐下钻了钻,长衫下摆忽然被人攥住,阮望之抓着边角,把它系在树杈上,“你不说话,我们就在这耗着,耗到天光大亮、地久天长。”
“你声音小些。”他抿了下唇,“地久天长不是这么用的。”
我早说了,迟则生变。你让我待在一个地方等消息,我心里慌得紧,况且这地儿是你找来的,你说我会算命,那你会算什么,算数?你数学确实不差,可这与我们今晚的行动有什么关系?说到底,今晚一切不过是巧合,你总揪着不放做什么?宋世恩在心里嘀咕一圈,抬笔写道:“碰巧罢了。”
“怎么说?”阮望之弹了下他脑门,“别说一句停半天,尽吊人胃口。”
“你真会算命?老桂子这两日在外头东奔西跑,你咋确定他今晚一定来找我爹?一定透露你家里那些事?”
老桂子忙躬身行礼:“您日日操劳府中大小事务,怕是不记得了。那位账房先生咽气后,他太太跑到宋家药馆哭了半晌,又跑到咱们药馆砸东西,说三年之后,咱和宋家的香火都要断绝。”
宋世恩冷冷地瞥他一眼,他装看不见,撩了一把额前碎发,“世恩啊,不是我说你,这世上估计只有我能忍你这般磨磨蹭蹭的性子。”
我就多余搭理你。
他踌躇一瞬,在“心灰意冷”下面画了一条线,似乎想会教二世祖如何正确使用成语。
“望闻问切、诊脉开方靠的是经验,跟你有什么关系?”
阮望之冷笑一声,“你这般敷衍我,难道在欲擒故纵?我早告诉你,我不吃林妹妹那套,你要学,也学宝钗半夜端着一叠桂花糕,跑去宝玉厢房里说些体己话。”
“是是是是,您当时确实这么说,说完便叫人把她轰走。后来那位太太被车撞死在通济门前,宋家托人把她拉到鼓楼埋了,再后来不知怎么的,宋老大爷大病一场,之后不再出门问诊,直到宋大少爷回府,他才偶尔去药房替人把脉施针。”
宋世恩沉吟片刻,借着月光写道:“你家没信那些胡言乱语,我大伯却信了七八分。”
“果然如此。”阮望之翻了一页纸,继续道:“自从你认识我,吃饺子回回吃到袁大头,这说明什么,我是你命中的贵人。你对贵人扭扭捏捏,吞吞吐吐,小心霉运降临,事事不顺,搞不好砸了宋菩萨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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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恩摩挲着油纸边角,不想受他的摆布,无声地对视。
“你说有就有吧。”宋世恩冷着脸转身,屋内,老桂子绞了一块帕子搭在老爷额前,许久不见他清醒,对着搪瓷盆的倒影偷偷打量眉角的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