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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永清吹开茶叶沫子,暗沉的黑眸盯着杯中的倒影,“那也是他自个儿没本事,竟叫个身上带把的小子勾了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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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永清吸了一口烟,眯起眼,“废物脓包终究是扶不上墙,不提也罢。不过宋玉泉将他家小儿子送过来,保不齐另有打算。你去思南药馆查一查,看看这老东西究竟想做什么。”
他欠了欠身,扭过头,倚在床头的女人数完钱,扭着水蛇腰,与痦子女争先恐后地离开。
阮永清置若罔闻,朝痰盂里吐了果核,挠挠下巴,翻身对着墙。
“哗啦”,阮望之抹了一把脸,孙妈扑通跪下,“小的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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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桂子回头一扫,无人,掏出钱袋子,眉毛上有颗痦子的ji女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烟熏过头的黑屎牙。
车夫回头赔不是,脸上汗涔涔的,鼻头到下巴红一片、白一片,似乎得了白癜风。
“小的昨儿亲眼瞧见,小少爷拿着银针,教宋家那位少爷咱家祖传的《针灸易经》。”
老桂子走到近前,“老爷,小的还有一事禀报。”
车停在两条街外的惠芸轩,大红灯笼高挂,男人付了钱,拐进对街的胡同,借着月光,往脸上抹了一层白花花的玉容霜。
巷口有人吹了声口哨:“老桂子,你又来了啊?”
阮永清眉头拧得太紧,眼睛疼,捏了捏鼻梁,“那小崽子成心给老子找不痛快,你回去替我家法伺候。”
老桂子摸出一沓银票,塞给老鸨,“陈姑姑,这些日子有劳你费心,一点心意,请收下。”
床帐吱嘎吱嘎地响,阮永清翻了个身,浑浊地眼底渐渐清明,“老十罪有应得,剩下的事交给老五料理,不必再来知会我。”
他迅速收起玉容霜,回头笑笑,走进惠芸轩。
鬓角挂着一朵红牡丹的老鸨领着他上了二楼,透着半掩的门缝朝里望,阮永清一手揽住ji女的腰,一手握着白瓷酒杯,嘴角流涎,眼神混浊。
老桂子拱手一拜,“宋家少爷瞧着斯文,谁晓得背地里有没有随了他那堂子里出来的娘,学了一身勾人的手段。”
老桂子敲了两下门,没等到阮永清回应,径自走进去,“老爷,十太太今日出殡,五太太恳请您回去主持大局。”
阮永清叼着大烟袋子,哼哼两声。
人力车夫歪着脑袋多瞧两眼,她红着脸钻进临街的天主教堂,“咯噔”,车轮碾过一颗石子,车上的男人猛地睁开眼。
老桂子舔着干燥的嘴唇,“老爷,您误会小少爷和五夫人了。宋家那位少爷拜在宁海路老先生门下,名声早传出去,宋家靠他,一时倒不了台。”
话音未落,阮永清放下烟杆子,静静看着床头白雾飘进院中。嫩黄的迎春花在风中摇曳,不管老爷有没有在听,他往下道:“宋家大老爷当年何等精明,二老爷再没本事,好歹也姓宋。想当年宋家在宁海路抢了咱家多少生意。如今宋家败落,若宋少爷习成针灸,再压价出诊,咱家生意岂不是又被他抢了去?”
老鸨嘴角咧到耳后根,踩着三寸盆底鞋轻巧地下楼。
男人下意识地摸向眼角,沾了一手白粉。
老桂子眼珠子一转,这要打伤了,五太太可不得要他的命。他偏过头,床边有个法兰西地毯,上前半步,挑了个软和的地儿跪下,“老爷,这等以下犯上的事,小的万万不敢。”
阮永清哼笑一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喉头一哽,朝果盘里吐了一大口黄痰,西瓜皮上黏腻腻一片,边上的蟠桃被烟杆烧出一个洞,他捏起一颗福州龙眼,若无其事地剥皮。
茶叶又聚拢到中心,他眼皮向上一抬,沉声道:“老五这些年把他惯得没边,这回连着她一块上家法罢。”
“无妨,你让让。”
宋世恩先一步换上布鞋,木门“吱嘎”一声卡在半道儿,他侧身钻出去,院里的鸽子受了惊,扑棱棱地飞出阮公馆,穿过明瓦廊,掠过王府大街,石鼓路上梧桐叶铺了满地,明明刚过惊蛰,倒生出几分深秋的冷意。
穿着马褂的大爷坐在路边读报纸,长着一张马脸的老婆婆挨在一旁纳鞋垫。树下倚着个半大丫头,咬着红头绳,低头绞着一条油亮亮的麻花辫。
老桂子咽了一口唾沫,“小的斗胆猜测,这回怕是宋家少爷缠着学针法,小少爷耳根子软,才将老太爷留下来的医书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