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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望之望向路口，前排小厮醒了一把鼻涕，后排小厮高声提醒他看路，路口有什么？宋世恩踮起脚，忽然被人蒙住眼睛。

    车到近前，阮望之瞳孔一缩，宋世恩皱起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他拉着连退数步。两人同时看向宋公馆，刘氏还站在门口。马路上人多眼杂，卖炒板栗的摊子支起一顶宽大的油纸伞，挡住二人身形。

    宋世恩扒开他的手，只见板车骨碌碌地消失在巷道尽头。

    青灯古佛？你知道这词什么意思吗？宋世恩停下脚步，心里继续嘀咕：你当人人都像你，好奇心害死猫。不成，街口那只黑猫抓老鼠厉害着呢，可不能白白叫你害死。

    “你怎么又道歉？”

    车上盖着黑红交错的破布棉被，车轮一颠，一条没做过粗活，白得发青的手臂垂下来。细长的指节被烫掉一层皮，十根指甲被硬生生拔掉，血早流干了，只是停留在记忆的颜色，深深地刺红了阮望之的眼睛。

    “什么？”阮望之倾身向前，宋世恩一把推开他，捡起糖果，别过脸，宋公馆的偏门虚掩着一条缝，两个穿着黑布短袄的小厮推着板车穿过马路。

    “三。”

    阮望之指着自己胸口，回头，刘氏掩着帕子走来，“世恩，我正想叫小厮去宋府知会你，过了二月二再来陪望之温习功课。不想你已经到了，这叫我该如何安排。”

    阮望之收敛情绪，给了个“你想问什么便问”的眼神，宋世恩抿了下唇，“阮伯母为何叫我龙抬头过后再来？”

    阮望之两手撑着枕头，将他整个人环在身下，宋世恩眨眨眼，掐一把大腿，不疼，抱着被子继续睡。

    门一开，小厮急忙拱手行礼道：“宋少爷，您可算醒了。今早宋府差人来报，说您家大奶奶故去了。”见大少爷从屋里出来，他咽了口唾沫，“我家老爷听说后，命小的送一副挽联过去。这会儿宋老爷也到了，您快些洗漱，随小的去前厅吧。”

    手背上的青筋霎时绷起来，宋世恩咳嗽几声，阮望之不知所措地松开手，门外议论声不止，乌鸦从破洞的纸窗里钻进来，飞了一圈，宋世恩逐渐回过神，后背一凉，阮望之掀开被子，好半晌蹦出一句：“节哀。”

    “你丫现在知道好奇了？”阮望之揉乱他后脑勺的头发，“方才我要问，你一句不叨扰，转身就走，我忒么拦都拦不住。”

    宋世恩站着没动。

    一滴汗落到颈间，他挠了挠耳侧，阮望之捏住他下巴，门口小厮说什么死不死的，他伸手捞拖鞋砸门，楼下孙妈突然惊呼道：“哎哟菩萨啊，宋府的大太太咋也没了？”

    第四天该回来了，阮望之起了个大早，蹲在门口喂鸽子，宋世恩穿着死气沉沉的白褂子上前行了一礼，“伯母。”

    他揉着脖颈下床，拖鞋不知道去哪了，赤脚踩上地板，困意顿消，眼前依旧白茫茫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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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怔。阮望之刚要问缘由，宋世恩俯身行礼：“多谢伯母好意，我自己回去便是。”

    走下台阶，阮望之跟在他身后，丢了颗花生糖，他没接，往他后衣领里塞，宋世恩嘴角撇得厉害，“阮兄，你若吃不下这些糖，不妨拿去保育院捐了。”

    宋世恩哑然，片晌才道：“抱歉。”

    “那你要我说什么？”

    “花生。”

    “二。”

    “一”字没落下，香烟贩子碰巧从两人之间穿过，宋世恩转身往回走，阮望之一把搂住他脖子，硬是将人拽进了自家院子。

    阮望之轻敲他后脑勺，“你是不爱吃糖，还是不爱吃我给的糖？”

    她转身拍拍儿子的手背，“罢了。望之，你先送世恩回去。”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在偷偷骂我啊。”阮望之朝他招了下手，“过来。”

    “你家最近还好吗？”

    阮望之扯住他袖子，往回走，“我今儿倒看开了，你的好奇心只有三分钟。往后带你去夫子庙听《武松打虎》，不用买票，门口站一会儿就成。你丫图个清静，我图个，图个……罢了，我花钱买只蛐蛐，听它叫一宿，也好过跟你青灯古佛地对坐一夜。”

    宋世恩脑袋一片空白，被父亲带回家，守孝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