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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了一身衣裳,走出盥洗室,找不到装脏衣服的竹篮,便将长衫泡水里。小厮忙上前,“诶呦,宋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阮望之往嘴里两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宋世恩脑袋嗡嗡疼,他扫一眼读书笔记,沉默地看向家的方向。夜色中,街对面宋公馆亮着一排灰白色、蒙了尘的纸灯笼。
“哐当”,不知哪处花瓶碎了。走廊随即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小厮探头望去,阮望之端着一盘炸花生米进屋,“宋兄,我母亲睡下了,你丫就甭在这儿装用功读书了。”
宋世恩垂下眼眸,屋里不知点了什么香,玫瑰香气扑鼻,夹在其中的合欢花倒显得突兀。他揭开香炉,里头只压着一枚玫瑰香饼,回头望去,小厮副手而立:“少爷,可有什么吩咐?”
“宋兄,我这还没动手,你怎知我想拿墨水?看来我在你眼里并非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弯了下唇角,随即垂下眼眸,“可惜我这般尽心尽力地伺候你,到头来还是没讨来一张笑脸。”
宋世恩一颗心随着他油汪汪的手忽上忽下,暗道:阮兄,你可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本子,我怕日后温书,瞧见油点子,便想起你那张嬉皮笑脸。
“无事。”
屋里只剩一个打杂的小厮,宋世恩洗掉手上的药膏,回头打量,浴室正中摆着个木桶,桶边叠着崭新的毛巾,毛巾上绣着含苞的玉兰花。一切都安排得细致妥帖,只是不知这份心意来自阮伯母,还是阮伯伯。
宋世恩拿起钢笔,笔尖在纸上划了好几下,不出墨。阮望之拉开抽屉,他似有所察,抓住他手腕,“不必。”
“你居然嫌弃我?”他挑起眉,他低下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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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师父他老人家跑去北平接大师兄,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你还这般勤勉做甚?”
窗外雨停了,黄澄澄的太阳挂在枝头,像一个熟透了的柿子。乌鸦迎着湿冷的晚风飞到枝头,仿佛柿子正中被虫蛀了一个洞。
小厮站在他身侧,楼下偶尔有丫鬟走过,他挤挤眼睛,宋世恩一抬头,他又板起脸,一本正经地站岗。
“哦,是我想多了啊。”阮望之故意拖长尾音,抓了一把花生,碾碎,也不急着吃,握在手心,吹了一口气,“宋兄,你闻闻,这花生多香。”
阮望之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脸上表情。宋世恩闭上眼,睫毛簌簌颤动,淡定,这都是二世祖故意的,他想激怒自己,想看自己红脸出丑,只要不让他得逞,他很快便觉得无趣。
宋世恩翻了一页笔记,“你想听我说什么?”
一股炸花生味,他屏住呼吸,“学习。”
“我从未这般想过。”他不动声色地往书柜边挪了挪,阮望之抓着他椅子靠近,“那你在想什么?”
他把笔记压到课本下面,眼不见,心依旧烦,回头,阮二爷若无其事地搓着花生米,他学母亲默念几句阿弥陀佛,低头找墨瓶,阮望之先一步拉开抽屉,宋观音一时没听到搓花生声音,转身,这下好了,笔杆沾满花生碎,课本油汪汪的一片。
他这是话里有话?还是自己想多了?宋世恩迟疑一瞬,关了窗,没一会又觉得闷,推开一点缝隙,低头找火柴,小厮眼疾手快地点亮煤油灯。他道了声谢,坐到桌前,环视四周,不大的一间屋子,倒放了两个书柜,靠窗的柜子上摆了些草药学书,他抽出一本,假装认真地研究起来。
阮望之坐到他对面,“说你在真学习,说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眼不见,心依旧烦
宋世恩丢过去一块干净帕子,“擦擦手。”
阮望之盯着他袖口的卷云绣纹,白得晃眼,特想叫人糊一团泥上去。
胳膊肘碰到书本,宋世恩敢怒不敢言,打开行李箱,箱里只有两件平时穿惯了的月白色长衫,剩下全是读书笔记,每本封面崭新光亮,内页写满端正的蝇头小楷。唯有课堂笔记,扉页沾了一滩桑葚汁,尾页蹭了一片烤鸭卤汁,书封还压着一道深深地菜刀印,这都是阮二爷抄他功课时留下的。
“我看这有皂荚……”他卷起袖子,小厮忙端着盆走到门外,冲丫鬟喝了一声,又回来对他笑,“少爷,咱们阮府家大业大,还能少了洗衣做饭的老妈子?您快些温书,做好您本分的事罢。”
“你为何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