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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世恩无奈停下脚步，“何事？”

    他步步逼近，宋世恩脚下一晃，阮望之顺势揽住他的腰，眉头紧皱，嘴角微弯，一副“我救了你，你为何不感激”的神情。

    小小丫鬟撑伞跟上来，躬身行了一礼。门房瞧见熟人，跟着作揖，一双眼珠子直往宋老爷袖口里钻，左等右等，等不来赏钱，便也不急着开门。

    阮望之绕着他转了一圈，“好啊，放我鸽子还死不承认。宋世恩，我爹天天在家夸你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蕙质兰心，敢情你背地里就是个犯了错死不悔改、死要面子的负心汉。”

    堂前燕

    阮望之忽而抓住他的伞柄，十指相扣，他忙抽回手，对面同时松手，伞落到脚边，阮二世祖递上自己的伞，“好吧，我爹那是在夸他新娶进房的姨太太。不过你在我眼里仍是个不折不扣、不仁不义的骗子。”

    宋世恩撇了下嘴角，阮望之盯着他颊边浅浅地梨涡，只觉得自个腮边的溃疡针刺般疼。接过丫鬟手里的伞，抱着二胡坐上台阶。

    他默默看一眼父亲，宋玉泉敛眉颔首，拄着伞，自行跨过门槛。

    门房眉心一跳，斜眼瞟过来。

    “多谢，不必。”宋世恩后退半步，撑开另一把竹伞。

    宋世恩自知躲不过，向前拱手道：“阮兄说笑了。今日雨打梧桐，落叶潇潇……”

    宋玉泉低咳一声，看向身侧。

    他敛去嘴角的笑意，上前行了一礼：“宋伯伯，要不我先叫人请您进去？您老站在这风口上，回头叫我爹知道，又该骂我不知礼数。”

    “怎会，我有菩萨保佑。”阮望之摘下瞎子用的黑框眼镜，冲路口挑眉一笑：“你说是吧，宋观音，我怎么一见你，就想到唐寅的那幅《送子观音图》，莫不是你们前头都占个宋字？”

    宋世恩忙不迭跟这个二世祖撇清关系：“阮兄，近日家中事务繁多，我何时见过你，又何时应下这些荒唐事？”

    阮望之摸了摸下巴，“宋兄，你可忒不道德了，昨儿说好陪我在这摆摊卖艺，怎的现在才来？”

    小厮乖乖开门，宋世恩扶着宋玉泉走上台阶，手腕忽然被他一把攥住，“宋观音，我还有一事相求。”

    宋玉泉不明所以，上下打量阮望之。

    宋世恩额角一抽，压低伞沿，挡住脸。

    宋世恩只觉得有只苍蝇在身边嗡嗡乱飞，别过脸。

    “我爹说你昨儿打算来我家串门，人呢？我等了你一上午，吃了一嘴狗毛，你倒好，替我家点了五盏大红灯笼，转头跑没影儿了。”

    宋世恩抿紧唇，左右躲不过，沉声道：“我几时答应过你？”

    宋世恩定定地看着偏门的老槐树。原来他早看见父亲晕倒，却不想着救人。

    阮望之双手抱臂，微微一笑：“怎么，你也想嫁进我们阮家，提前替自己点灯？”

    “荒唐。”宋世恩挣开他的手，伞面一偏，雨水溅了小厮一脸，他回头道了声“对不住”，小厮瞅见他腰间的荷包，心思一动，立刻拱手献殷勤：“小的皮糙肉厚，不碍事。您瞧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要不小的替您撑会儿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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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

    宋玉泉捂着帕子闷咳，他忙转身，霎时间，阮望之伸出去的手落了空，只抓到一缕恼人的春风。

    丫鬟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少爷，快回去吧，这副样子若被老爷瞧见，您今晚又要吃苦头了。”

    “荒唐？我凭一双手挣钱，怎就荒唐了？”阮望之眯起那双不好惹的桃花眼，宋世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雨丝斜斜地打湿肩头，风吹过，有点凉。

    “你猜。”

    宋世恩扬起下巴，面无表情道：“我爹叫我来拜访阮大伯，与你何干？”

    “正适合在此吟诗作曲，饮酒赋诗。”阮二爷抓住他长衫下摆，往前一拽，没拽动，宋世恩绷着嘴角，垂眸对视。他在心里切了一声，将伞递到他跟前。

    “你来我家，怎会与我没干系？”阮望之学他压低声音，“难不成阮公馆改名换姓，成了人人可进的茅厕？我可告儿你，中央洋行的茅厕也不是想进就进，需得先开户，再存上两百大洋，他家鼻孔朝天的经理才肯搭理人。我为了进去瞅一眼西洋茅厕长啥样，在这儿拉了一上午琴，也没讨着两块大洋。要不你将功赎罪，进屋给我摊两张鸡蛋灌饼，我吃饱了爬窗进去，免得在这儿拉《病中吟》，叫我爹逮住打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