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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洲白的目光瞥过用心演奏的乐女,扫向重现暖色的帘外,心中暗叹,文旦不知是不是秦大人的暗棋,但纨橘姑娘多半是了,自己今夜怕是还没上船,秦钦便已经知道“十娘子”的真实身份了。



    隐而不发、到现在还在为夏洲白遮掩身份是为了什么,让他回去后更好更快地将今夜撞见的一切传出去吗?



    但……刚才丢下一句“小朋友给你的”,塞给夏洲白一只纸团便掀帘出去的,也是秦钦。



    和昨夜一模一样的纸质,若是用水浸过,估计又会呈现出同样难解的字迹。



    夏洲白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但又不得不承认,为他与一汀传信的人,其实自始至终都不是文旦,竟是秦钦。



    秦大人正在窗边支颐静坐。



    他方才在对阵刺客的过程中最是出力,肩上还落了些小伤。只不过他的衣服颜色深,若不是夏洲白方才闻见血腥气,便会被他轻易遮掩过去。



    文武双全的秦大人这会儿薄薄眼皮下垂微敛,看起来困恹恹的。



    这样看起来,秦钦和宁王的气质倒是有些相仿,但王爷毕竟正儿八经从过军打过仗,不说话的时候会有淡淡的威压,秦钦却很擅长隐藏存在。



    夏洲白又想了想,觉得皇上有时候其实也是这样。



    虽然靖熙帝与夏洲白年岁一般大,但性格天差地别,除了正经处理政务的时候,在很多场合,年轻的帝王只要一说完自己必须要说的话,便总爱撑着手发呆。那时他的眼神也是这样,看起来像是刚刚被人吵醒了似的。



    夏洲白最后总结想法,认为这大约是我朝一种自上而下的风气——睡不醒。



    “泊舟,你衣领里藏着什么?可是观音?”



    “这你便不知晓了,泊舟颈上常年贴身佩戴一枚木刻的鹿角项链,片刻从不离身。”



    泊舟是杜景千的表字,夏洲白捕捉到关键词,耳边刚好传来主角的无奈笑语:“实乃内子所赠。”



    “是的。泊舟用情之专,朝堂少有。”



    夏洲白眨了眨眼。



    他与杜景千一同在翰林院修史观政,对方性格热络跳脱,平日里夏洲白与他已经算是比较熟络的同僚,但一来,却是既不知杜大人有那枚项链,也不知他何时竟已有了家室。



    但杜大人似乎不大愿意和众人分享自己的生活,三言两语立刻将疑问的聚焦点自然偏向沉默不言的窗下客:“知州大人,方才小可眼神不济,似乎是看见你搂着、搂着……”



    “泊舟的确是眼神不济。”秦钦温和地阻断了他后面“一位貌美娘子”的补充。



    其他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可问出口的却是:“知州大人,你和小夏大人……”



    秦钦轻笑着转了下酒杯,语气从容,却是带点似有若无的淡淡遗憾。



    “他没说。”



    短短三个字,一个语焉不详的“他”,道不尽的暧昧酸涩与打心眼底流露而出的不够坦然。



    杯中酒被一饮而尽。



    四座唏嘘。



    有口难言的夏洲白在角落里两眼放空地吹着笛子。



    秦夏之好,靖熙三年至六年最热门的四字词语之一。若非内容时而香艳,上不太得台面,夏洲白合理怀疑八卦大师杜景千会忍不住琢磨如何才能将此编入史书之中。



    但在听钟未眠客之前,从未有人想过能将这两家之姓并在一起。



    夏洲白怀疑过这会不会是“浊流”一党的把戏。



    毕竟虽然夏家因资历之深一向被推为“清流之首”,但在夏谊炉火纯青的和稀泥功夫之下,他们爷孙两个其实比中立派更中立,真正效忠的对象只有顺天而行的陛下,是纯臣中的纯臣。



    如果能真正获得夏家的支持,那这为期三年的更新换来的最大报酬可不单单只是天下人的笑闻。



    可那些话本……有时候实在是过于风流了些,能写出这种文字,怎么都不像是拉拢人该有的做派。



    夏洲白忍不住又怀疑这会不会是真正的“清流”一党用以招致夏家厌恶的手段。



    难解。



    但只要不去解,就不会落入无解。



    船已靠岸。



    官府的人已经清空游人等在岸边,夏洲白侧耳听见秦钦打着官腔与刑部派来的大人周旋几句,主动提出将万花楼无辜众人先放回去,而刑部那边竟也答应。



    夏洲白与各位女娘们一同悄悄松了口气。



    今夜实在是准备不足,过于冒险,好在不是空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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