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3/4)

    还要打断你的另一条腿么?

    孙管事仍是笑着,却侧身让开了道:“奴才无礼僭越,请便,请便。”

    他步行至街衢,道路上的积雪已让人洒扫一净,露出让残水洗的明净透亮的青色石板,且行且看着,一路走过来,有不少贩夫支开了摊子,卖着各色饼点玩物,见人便是清脆的一声叫卖。宋青雨不曾驻足,走至深巷,途径一车马辐辏的去处,却渐渐顿了脚步。

    那是间清雅别致的小居,屋里屋外植满枫树,只是此时严冬时令,落叶凋敝,瞧不出原先火烧连天的好景致。屋前有人倚着门卖笑,拿香绢半遮着面,一双眼潋波流转,道不尽的欲说还休,他见宋青雨步履踌躇,便朝他招了招,道:“这位公子,进来陪奴玩呀。”

    红叶居。他从前倒是这里的常客,不为别的,只为太子出宫需掩人耳目,便挑了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时常邀他们几人在此处小酌。

    宋青雨倒也不扭捏,抬脚迈上了阶,只是在看见那小倌儿的脸时怔了怔,那小倌儿抬面见他时亦然,绢帕攥在手里,也不做那欲拒还迎的姿态了,好半晌,才愣愣地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公子。”

    宋青雨想了想,皱眉道:“倒是眼熟的紧,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

    他瞅见那小倌儿耳边簪了一枚火红的枫叶,细巧别致,霎时间福至心灵,问道:“你从前耳边是不是簪花儿?”

    “记不起是红的还是白的。真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我那时定是嗟叹不已的。”

    小倌儿叫他一番直话弄的面色羞红,拿帕子轻轻抽了他一下,道:“从前见没见过你不知道,嘴儿这么能说会道的,活到如今倒是头一回见。我都人老珠黄了,还用这酸诗来埋汰我。”

    宋青雨开怀笑了两声,边跨入门槛边说:“你会弹曲儿么?我想听琵琶了。”

    那小倌儿在门口站了半日也没遇着客,他年迈色衰,从一开始人人抢手的花魁沦为连看门都没人要的最次等货色,见过风光,也见过低迷,世情冷暖皆尝了个遍,如今好不容易遇着个主顾,还是不贪图他身子的,自是喜不自胜,忙点头道:“会的,公子想听什么?”

    “惊梦…”宋青雨想了一想,话打着转,正要上楼,迎面却走来一个堂倌。那堂倌冲他做了一揖,将汗巾往肩上一甩,道:“这位公子,楼上有相识,请您去雅间一聚,吃两杯淡酒。”

    宋青雨停步,纳罕道:“哪位熟识,姓甚名谁?”

    那堂倌摇了摇头:“那位客官不肯透露名姓,公子一见便知。”

    宋青雨无法,只好从怀里摸了一锭银子递与那小倌,让先去候着,他去去便回。

    由着那堂倌引进一间雅阁,先头的帘子高高打起来,宋青雨探头进了门,在看清上首坐着的,低阖眼皮自斟自饮的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子礼。”那人倒了一小杯酒,置于对案,扭过脸来对他一笑,“久别重逢,坐下来陪我喝喝酒吧。”

    明明才好些时日没见,他和赵春秋的那些过往却仿佛已经成了上辈子的事情。

    借着饮酒的间隙,宋青雨偷眼打量他,发觉这人较之从前沧桑了不少,耳鬓染白,眉眼萧索,他只穿一身洗白的蓝布衫,瘦瘦条条的一个,瞧着倒是与寻常凡夫俗子无异。

    虽然料到太子失势,赵春秋作为前朝余孽,想必过的不太舒坦,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曾经南书房里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竟也潦倒落魄至此。

    他正唏嘘,斟酌着词句,却怎么也问不出口。蒲峥那句“你与他早已老死不相往来”像根刺,卡在心里,更何况时过境迁,他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隔阂芥蒂地与赵春秋相处。

    倒是赵春秋先开了口。他看宋青雨时,先注意到的是他身上那件乌黑华美的墨氅,饮酒的动作一顿,话里便有些意义不明:“李璟珩待你,倒是极好的。”

    宋青雨安然道:“我是他妻,合该如此。”

    谁知赵春秋听了这话,却猛地抬起眼来,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像是咬碎了说出来似的:“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是我夫君。”宋青雨头一次见赵春秋如此失态,不由心慌,“殿下和书衡也知道的。”

    “哈…”赵春秋笑了两声,道,“说他猪狗不如的是你,如今投怀送抱的也是你。宋青雨,我当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忘了宋丞夫妇,我爹我娘,甚至于蒋潮生,都是拜他所赐!他与你我有血海深仇,便是把他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我之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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