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风雨飘摇(五) 陈平这孩(3/4)
张珩喝了水,将空杯放与一旁,抓住他的手:“那多危险!那是几十万乱兵,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把事说成的?陈平,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陈平反握住她的手,“怎么没商量?你先前不是还让我护着阳武,要给你留大夫和产婆?我不去,谁去?”
张珩被堵得说不出话,眼圈却慢慢红了。她别过脸去,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我是要你护着阳武,可我没要你去送死。你这个人,总能把人的话头接得拐弯,你不许去,我不许。”
陈平笑了,伸手把她连人带被揽进怀里。她的后脑靠在他胸口,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夫人,你听我说,来的只是周市的一支偏师,领兵的未必是大将。这些戍卒和各路投军,大多数人去年还在田里抡锄头。他们怕的是没粮,是埋伏,是把命丢在无名小城。我出城,给他们送上粮草酒肉,再递上犒军的名册,告诉他们阳武不设防,只求保境安民。师出有名,他们没有杀人的道理。”
张珩仰起脸看他,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颤:“要是他们不讲理呢?”
“不会的,可万一真碰上了,”陈平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鼻尖几乎蹭着她的鼻尖,“西门外有车,杜家坳有路。你连夜就走,往圭山去。山里粮草能撑半年。半年之后,这仗要么打到别处,要么打完了。只要你在,张家就在。”
张珩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他衣襟上,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抱得极紧,“陈平,你一定回来,你如今……如今不是一个人了。”
陈平拍着她的背,“我知道,你信我。我决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咱们的孩子,会平平安安生下来,在阳武,在张府,在你屋里。到时候,我给他取个好听的名。”
……
天光熹微,阳武城在一片粘稠的紧张中迎来了新的一天。北城墙上,值了整夜的青壮靠着垛口打盹,城外的官道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狗在壕沟边上嗅来嗅去。
陈平先去了北坡,点齐了犒军用的粮车,又亲自挑了六头猪、十坛酒,外加三十匹张记染坊染就的土黄色厚布。
每辆车上插一面粗麻旗,上书一个大大的犒字。
张仲跟在他身后,脸色凝重:“真不等他们到城下再出去?现在去,万一在路上碰见斥候,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
陈平系紧披风的带子,翻身跳上牛车:“等他们到城下,阳武就只剩打一条路了,要在他们还没看见城墙、没起杀心的时候,先把诚意递上去。”
名份与大义,他虽然不屑一顾,但对于世人,这是最重要的。
张仲重重点头:“我跟你去。”
陈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留下,张家得有个能压事的青壮在,我将猪与酒送去,粮车你看着,待谈拢了再给。”
张仲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从怀里摸出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匕,塞进陈平手里:“带着,说客也是人,总得防身。”
陈平捏了捏短匕,随手别进腰间。
午时,陈平带着几个精壮汉子,从北门出发,猪车在前面走,车上的酒坛子被麻绳扎得结实,随着车轮咣当咣当地响。
出城十里,官道两边已经看不到人影,田野里的夏粟稀稀拉拉,有几片被马蹄踩过,倒伏在泥里。
再往前走,远远地可以看见有烟尘从南边升起来,遮天蔽日。
赶车的庄丁脸色发白,握缰绳的手直抖。陈平坐在车头,“别抖。”
他头也不抬,“你越怕,他们越觉得你有诈。”
庄丁咽了口唾沫,死死攥住缰绳。
又往前走了三里地,南边官道上终于出现了骑兵。十来个骑马的,衣裳杂乱,有穿秦军旧甲的,有裹着布衫的,手里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戈、矛、环首刀,甚至还有锄头改的短槊。
陈平看见他们停了,那队骑兵在百步外犹豫了片刻,分出三人拍马迎上来,嘴里吆喝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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