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风雨飘摇(二) 张珩觉得今(3/3)
“二郎君怎么样了?”
“二郎君正收拾东西,把剩下的都搬回来。”
张珩想了想,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带着陈平去县衙,天又飘起了细雪。
衙门口那两盏素绢灯笼被风刮得斜斜地打转,几个差役抱着竹简从侧门鱼贯而出,往一辆牛车上码,动作利索。
张珩心里咯噔一声,拉着陈平的手不由紧了紧。
陈平反手把她的手握住,指腹在她冻得发僵的指节上搓了搓,“进去看看。”
堂内比外头还冷清,后堂的门帘掀着,能看见几个仆妇正手忙脚乱地往箱笼里塞被褥。
许负坐在西厢的廊下,裹了件鸦青色的厚斗篷,人还是小小的,但瞧着比去年秋天又抽长了些。
两个鬏鬏上缠着素白的头绳,怀里抱着小手炉,正在看几个家仆用稻草把一对铜灯台裹起来。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目光在陈平身上顿了一瞬,又移到张珩脸上。
“夫人是来找我父亲的?”她声音很淡,“不必去了,父亲去县界接人了,上头派的信使今日到。”
张珩蹲下身子,和她平视,“许姑娘,外头在搬东西,你们是要走?”
许负点头,“父亲递了辞呈,朝廷批了,交接的文书这两日就下来,新县令到了我们便走。”
张珩眉头拧起来,“为何这么突然?许县令在阳武三年,上上下下都信服,怎么忽然就——”
“夫人。”许负打断了她,“我夜观天象,岁在鹑火,将星欲坠,阳武这个方位,年后必有大兵过境。不只我父,城里有门路的人家,能走的都在走,夫人没瞧见么?”
张珩哑然。
她想起这几日街上确实多了不少生面孔,牵着骡子驮着箱笼,行色匆匆地出城去。她原以为是年关将近,乡下来城里置办年货的,如今被许负这么一点,才觉得那些人的背影都带着逃命的急惶。
“许姑娘,你父亲是一县父母官,就这么走了,阳武怎么办?”
许负低头,用袖口擦了擦手炉上的灰,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夫人,阳武是秦的阳武,不是许家的阳武。朝廷换县令跟换门闩一样,走了他一个,自有下一个来。这世道,先顾命,再顾民。命都没有了,还当什么父母官。”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愧疚,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张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陈平这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许姑娘,我们夫妇,欠你的那份桂花糕,怕是没机会还了?”
许负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陈郎君,桂花糕寄着吧,你们阳武的口味偏甜,我吃不太惯。”
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放进张珩的手心里,“夫人去年秋天给我买的栗子,很好吃,这几个钱,算我补的。”
张珩低头看着掌心那几枚还带着她体温的铜钱,她想起去年在巷口,许负跑得小短腿蹬蹬响,红绳在秋阳底下一跳一跳的,那么神气,那么快活。
“许负。”
许负抬起头,眼睛很亮。
“你跟你爹说,路上多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如今官道上不太平,就这两天,北坡那边便有盗匪杀人抢粮,往南走,别往北。”
许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夫人。”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用超乎年龄的慎重,对张珩道:“夫人,我昨夜看星象,阳武来年有兵祸,不是山匪,是兵祸。兵过如梳,匪过如篦。你们有去处的话,最好也早做打算,越早越好。”
张珩站起身,心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冷。
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张珩回头看,县衙门口的台阶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一个小女童孤零零地站在廊下,风把她的斗篷吹得鼓起来。
她朝他们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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