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6/7)

    &esp;&esp;桓安就坐在离她不远的书案旁,纸墨笔砚均已备好,就放在眼前,他望着那张空白的纸,在思虑着什么。

    &esp;&esp;大概在想,怎么写这和离书吧。

    &esp;&esp;他答应得真是干脆啊。

    &esp;&esp;那两个字,在她喉咙里辗转艰难,好不容易才说出口,他果决轻松地就接住了那话。

    &esp;&esp;其实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他从来就没想过好好和她过日子吧?

    &esp;&esp;她竟还以为,至少自腊八那日,他是转了心思的,有尝试着和她生儿育女,携手余生的。

    &esp;&esp;就算他果真动过那种心思,终究是不坚定的,是能轻易更改、放弃的。

    &esp;&esp;她要告诉他,他们有了孩子么?

    &esp;&esp;告诉他了,他就会挽留她么?

    &esp;&esp;“我……”徽宜开口,嗓子仍旧又干又哑,她便止了话,自己倒水喝。

    &esp;&esp;一盏茶喝完,待嗓子润了些,她再想开口时,见桓安拿起了笔,已在纸上写下放妻书三字。

    &esp;&esp;后边的内容,他写的都十分顺手,没再有任何思虑停顿,好似曾经写过,或者不止一次想过,这放妻书要怎么写,是以今日,熟练得很。

    &esp;&esp;他并不在乎她是否有话不曾说完,也无意探求她要说什么。

    &esp;&esp;大概也没有想过,她为何风尘仆仆,驱车百里,追到驿店来与他和离?

    &esp;&esp;他完全不在乎她,不在乎她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也不在乎她是否失望,是否生气。

    &esp;&esp;她看得还不够清楚么,她明明知道他不在乎她,凭什么就认为,他会在乎,她是否有了身孕?凭什么就认为,他以后会在乎,会疼爱,她生的孩子?

    &esp;&esp;一个如此不在乎他们母子的爹爹,要来何用?

    &esp;&esp;徽宜的心沉了沉,继续倒了一盏茶来喝,没有再说一句话。

    &esp;&esp;第二盏茶没有喝完,桓安便写好了放妻书,让她看看是否合适。

    &esp;&esp;放妻书很短,拢共不过两行。

    &esp;&esp;成婚三载,二心不同,会及诸亲,一别两宽。三年衣粮,便献柔仪。

    &esp;&esp;辛亥乙巳日,桓安,谨立此书。

    &esp;&esp;徽宜看罢,没有说话,去接桓安手中的毛笔,欲要签字。

    &esp;&esp;不知为何,第一下时,桓安没有放手,第二下,他才松手。

    &esp;&esp;两人都签好了字,按下指印,各自收起一份。

    &esp;&esp;“我会给祖母去封信,让她给你一笔安身立命的钱财。”桓安说道。

    &esp;&esp;徽宜笑了下,说:“好。”

    &esp;&esp;三年衣粮,便献柔仪,他要给她的东西,都在放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了。

    &esp;&esp;何必再推推搡搡呢,她收下这笔钱,他才心安,才确信,她不会再纠缠他了。

    &esp;&esp;徽宜抬步出门。

    &esp;&esp;“你若想歇一晚再走,我叫人去帮你登记。”

    &esp;&esp;身后,桓安这样说,徽宜翘了翘唇角,保持着从容体面的笑意,说:“谢桓郎君好意,但是,不必了。”

    &esp;&esp;她知道自己没出息得很,她怕她和离的决心撑不过今晚,怕在这里住上一夜,明日就会溃不成军地再次找上桓安,告诉他,她从昨夜到今日,是怎样无助,怎样受人逼迫,怎样担惊受怕,怎样满怀希冀地,来投奔他。

    &esp;&esp;她不想再一次看着他,冷眼旁观她有多狼狈,多卑微。

    &esp;&esp;就此别过吧。

    &esp;&esp;徽宜没有回头,将要迈出房门,又听身后桓安说道,“你忘了东西。”

    &esp;&esp;东西?她还有什么东西,她来得偷偷摸摸、匆匆忙忙,这一趟路程下来,已经一无所有了呀。

    &esp;&esp;但她还是回头看了看,瞧见桌案上放着的冰鉴,才想起自己确实忘了东西。

    &esp;&esp;想来真是可笑,她几乎倾尽傍身钱财赁来马车,冒着这样大的风雪,从长安到这荒郊,驱车百里,不食不饮不敢停歇,竟就只带了这两条,死硬死硬的鱼?

    &esp;&esp;既是她辛辛苦苦带来的,自然要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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