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2)

    于是他主动联系了李晓,第一次问她,为什么我感受不到自己在爱傅从恩?

    傅从恩就是他的生活,他能从傅从恩那里看到很多东西,但是他不以为然,甚至不愿意将他装进脑子。要直到有一天被人点拨出来,他才得以反应过来,自己早已拥有,但是一直不在意。

    他稀里糊涂地就和傅从恩在一起了五年,没有一次认真思考过到底是为什么。

    逼得他想要一头把自己撞碎。

    她决定将咨询调整为每日一次,并安排精神科急诊以让药物介入,同时启动危机干预方案以确保李殷的安全。

    为什么他不爱傅从恩,为什么?!

    同时他把“正常”和“继续活下去”都绑定在了傅从恩一个人身上。

    李晓对李殷说:“你会知道他看什么书,看到哪一页掉眼泪,或者知道他习惯用什么方式什么颜色的笔在剧本上做笔记,甚至观察到他敲击键盘的时候无名指和中指用得最多……很多很多,都可以证明。”

    那时他从宁勒那段感情当中受到伤害,心理防御机制自动启动了‘我不能爱’的认知模式,从而阻止自己再一次陷入“你一定会失去”的亲密关系当中。

    再联系之前诊断的李殷严重的被动自杀意念、被害观念和回避型依恋障碍。

    当他把这种症状描述给李晓听时,李晓又一次沉默了很长时间,用一种仿佛李殷病入膏肓的同情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以及,我好像从来没有爱过傅从恩。

    这个问题在无数次和李晓交流都没找到正确答案之后,李殷开始憎恨自己。

    爱上傅从恩等同于变得正常。

    这一次,李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积极配合治疗,推掉了工作,选定了一处离咨询室和医院都比较近的租住区,每一天大概会有90分钟的时间和李晓说他过去的所有经历。

    他从和傅从恩在一起这五年多的回忆中去捕捉傅从恩展现给他的生活细节,在之后的拍摄中大大减少了被骂的频次。

    可他会说很多次傅从恩生活上的细节,是说明他在表达爱的。

    他开始觉得傅从恩在他身边是好的了。

    然后他就站到了那把菜刀前,紧紧地握起来,走到全身镜前,用刀刃对比着自己的面部中心,想象菜刀狠狠砍下去之后自己的身体分成两半而鲜血飙得满天花板都是的场景。

    傅从恩是唯一一个先对他有爱,才和他上床的人。于是傅从恩在他的生命中,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和真心的人。

    后来导演气消了,告诉他,在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目的的,所以你去做的时候,一定会有一个步骤,而做这件事的步骤不能相反。

    可是砸不出来,完全砸不出来。为什么?为什么?!

    他几乎要被这个问题逼疯了。

    在这些经历当中,李晓无数次从中提出李殷始终认为的“我不爱傅从恩”这个强迫性观念。

    也有好几次他一想到自己不爱傅从恩,就疯狂地左右手扇自己巴掌,扇得脸完全肿起来。

    他和傅从恩在一起时的目的因为后来傅从恩对他的爱开始变得模糊、不明确,导致他后来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和傅从恩在一起,并一直能够在一起这么长久。

    它几乎像一种毒药,在李殷的身体里渗透得五脏六腑都被毒害到烂掉了。

    李殷被这个问题逼迫得冷静下来,手紧攥成拳头抵在桌上,控制住了去抢医生手里那只墨绿色钢笔打开戳进掌心的冲动,然后压抑着嗓音说:“我想要变得正常。”

    这种憎恨就像一把菜刀,随时悬在他的头顶,也随时出现在他生活的各个角落,让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并且产生一定会被砍它断身体的紧张。

    然后他又把手握成拳头狠狠地砸他的脑袋顶,想要把“为什么自己就是不爱傅从恩”这个答案从他麻木不仁的大脑里砸出来。

    为什么他不爱傅从恩?

    就像做爱一样,要先有爱,才能做。

    所以他在那时明白,明确知道要达到什么目的之后,走的每一步都是无比清晰的。

    然后在李殷急切得想要疯狂砸点什么东西的时候,慢吞吞地下定结论:“你这么问,是很想要爱他吗?”

    而这个毒渗透进去的时间,李晓认为,早于他遇到傅从恩的时间。

    李晓认为这是对爱和亲密关系的一种扭曲认知。

    而在和傅从恩分开的四年后,他想要搞清楚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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