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2)

    这一次,温珣声音大了些,死寂一片的木屋内沙哑又清晰无比:

    “敢。”

    醒来

    人居然还可以这样活着。

    靳越凛恍惚地想。

    人居然可以这样活着。

    最幸运的事情是当时那个刀疤男没有真的那么把温珣打死了,因为警察早就盯着这个团伙盯了足够久,终于和线人里应外合,成功端掉了一整个窝点。

    事后靳越凛也被放了回去,他年级太小太小,又初来不过一两个月,对这里面的事又一无所知,教育一番就遣回去接着读书。

    但人生最初的底色是很难改变的,他还是没办法老老实实读书,一边考学,一边各种打工,后来有点小资本了开始做小生意,和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其实在当时正儿八经的人来看,他确实还是个没文凭的小混混没错。

    他也再没有见过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孩,但午夜梦回,却总会梦见那双眼睛,反反复复地梦见,反反复复地想。

    后来上面严查严打,很多和他同一时期出来混的都不行了,只有他真的混出了头。

    同样,年少时独立摸滚打爬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和血泪教训,也在后来他被认回靳家争夺权力时提供了宝贵助力。

    如果没有遇见温珣,如果没有那声敢给他当头棒喝般的震撼,没有当时撕开那道通往正常良知口子,也许他会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

    卑劣、市侩、唯利是图、不择手段、漠视法律道德,真的如泥泞一般腐烂,等待太阳出来时被晒干晒硬,风一吹彻底粉身碎骨。

    这是他从九岁时就反复梦到,反复记忆,追随了一整个少年时代,在漫长岁月中彻底刻入生命中的人。

    他在温珣面前,从来都是卑微如尘埃的,那天镜子前温珣问他为什么喜欢他,他说因为我就是因为你才诞生的。这句话没有说错。

    现在的他,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因为温珣才诞生的。

    所以高中小巷那次初见后,他才那么疯了似的去让人打听温珣的信息,激动兴奋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各种想法子要靠近。

    温珣以为是随意一次初见,其实是他经年梦中的人,奇迹般地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

    靳越凛断断续续地说着,温珣听着,心里恍惚地想。

    啊他说的那个人是我么

    在他的心中,我竟然这么好。

    记忆被掀开一角,好像确实有这么件事,那时候温光修烂赌成性还不上钱了,要债的人追上门,他把他和温奇珠推了出去。

    中间的事昏昏沉沉,他可能被送到医院治疗了,侥幸活了下来,接着日子继续日复一日。

    靳越凛居然记了那么久。

    他只是做了认为应该做的事,再说靳越凛怎么会卑微呢,明明这几个月来,一直是他在照顾他啊。

    如果没有靳越凛,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艰难卑微地打工还债不一定。

    他被冷得不太清醒了,无意识间把想的话都断续说了出来。

    “不会的。”靳越凛语气笃定,就好像认为太阳从东边升起那般自然。

    因为温珣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心,也许会窘迫、难堪、拮据,但是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千千万万个宇宙中,千千万万种可能性里,他都会成长得无比出色。

    少时的窘境痛楚,柑青色的苦闷终究会褪去,苦难中的沉淀为他增添了别一份气质,温珣会勇敢、宽容、坚忍,常怀关爱之心,强大而美丽。

    没有人会不被他吸引,没有人会不想追随他。

    他只是有幸,陪温珣走过这一程。

    靳越凛摸摸他的眼边:“世人千万,你是最好的。”

    温珣似乎想笑一笑,但是他太冷了,连这点动作,做出来都缓慢而艰难。

    靳越凛搓着他的手、心口,想要让他暖和起来,但两个人身上都没有太多温度了。

    距离他们被撞下来可能过了两三个小时了,等待救援可能还要几个小时。

    温珣开始发烧了。

    没有体温计,连烧到多少度都不知道,靳越凛抱着他不断地说话,嗓音因为太久没有进水,变得沙哑。

    到后面两个人都没有力气了,对话只变成了低低的:“圆圆?”

    “圆圆在。”

    “圆圆?”

    “圆圆在。”

    重复简单而乏力,不知道互相重复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一线白,靳越凛心中升起希望,但很快他发现了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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