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最后在访问者那里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字。

    他沉浸幸福中，直到后来渐渐长大些，从旁人口中零碎拼凑出了真相，才大抵明白了李素华那些时而出现的、复杂冷漠的目光。

    正午温度向上攀升，树叶些微打着卷，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定格般寂静无声。

    十一点半，吃饭的人渐渐开始多起来，温珣精神微微绷紧起来，后背坐得很直，警惕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们。

    午后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温珣拢了拢领口，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最初的花园里来。

    温珣慢慢蹲下来，抱住了自己。

    李素华年少守寡，一个人拉扯大一双儿女，性格严厉，对孩子的要求很高。

    李素华生病后记忆常常混乱，而他长得越来越像母亲，有时候他早上起来或者过去看她时，李素华常常对着他喊：“妍妍。”

    教他读书，给他衣服穿，点点他的鼻尖，说他眼睛生的这么圆，以后干脆叫他小圆好了。

    食堂灯暗了下去，清洁阿姨开始收拾桌椅、打扫卫生，准备休息关门了。

    红日疗养院在城郊，故而地方铺展地很开，住宿区、食堂、运动场、娱乐场，后面甚至还有个花园。

    温珣走在路上，有些茫然地想。

    一点了。

    温光妍当时离婚闹得很不好看，其实当初嫁人的时候她就不同意这门婚事，两个家庭情况差距太大的人，是很难真正有什么好结果的。

    最后总算还是蒙混进去了。

    温珣松口气，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他的心情重新雀跃起来，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心，躲在花丛后面，踮起脚尖朝着那边靠近。

    四十、五十、十二点一直到十二点半，食堂重新渐渐空落下来，都没有李素华的身影。

    红日疗养院无愧于它每年高额的会费，花园占地广阔、优美安静，淙淙的流水自树丛间流过，大丛大丛的时令鲜花开放着，水池边的树荫下绕着白色的桌椅。

    温珣挑了个盆栽后遮挡隐蔽着，又能看见食堂所有进出口的座位坐下，安静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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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姥姥把自己从舅舅手中带了回来啊……

    他幼时只是以为姥姥虽然严厉，但是她是对谁都严厉，况且，

    时光并没有抹去她年轻时的风华，骨相依旧清晰深刻，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温珣唇角一点点落了下去，直到变得平直。

    隔着有十几米，温珣却一眼认出了她。

    温珣背部因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已经有些僵硬的酸痛了。

    眼周专注紧绷得干涩，尽管理智上知道不太可能了，心里却还是抱着一丝微末的希望。

    我还能去哪里呢

    他默默地将连帽衫的帽子戴在头上，蜷了蜷有些发冷泛白的手指，无声离开了食堂。

    看得出姥姥被照顾的还好，衣裳整洁，面容干净，精神状态也不错。

    暮春的天气，她的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绒毯，身前站着的是阿姨护工，也坐在温泉边，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话。

    说是在喷泉边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她是坐在轮椅上的。

    后来次数多了，他渐渐也就不反驳了。

    他无意和姥姥见面，也怕刺激到她，只想走近点看看。

    他夺走了她孩子的命，他是欠她的。

    ——靳小圆。

    但心中到底是惦念着这个唯一的女儿，离婚后就让她重新住过来。

    如果不是真的在病痛中彼此见证度过了那么些年，温珣恐怕也要以为，姥姥还是健康的。

    李素华静静地坐在喷泉边。

    温光妍出车祸的当天她恰巧在外市，赶到的时候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只有一个哭泣的婴儿。

    他就那么悄悄靠近了八九米，最后在灌木丛大树后停下，睁着圆圆的眼睛歪头去看。

    这个点午休的都去午休了，花园几乎没什么人，温珣随意一瞥，接着一下停住了。

    温珣的身形还完全是少年时的单薄轻盈，脚步落在厚厚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让人情不自禁想到一只溜出去偷鱼吃的小猫。

    万一呢，姥姥确实是在这里，万一这一次，我的运气比较好呢。

    夺走了她女儿性命、留着那个该死的男人的血的婴儿。

    开始时温珣会在耐心把她打翻的饭盒收拾好后说：“姥姥，我是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