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沈主镰左手托起张嗯嗯的脸颊,右手往张嗯嗯的耳朵擦药水。

    傻子是分不清你、我、他三个人称代词的,所以——你在哭泣,就是我在哭泣。

    沈主镰将他抱了起来,抱进了一间小小的房间里,又放进了小小的盒子里装着,热腾腾的水从高处冲出来,打在张嗯嗯的脚背上。

    张嗯嗯竭力去盯这双手,他想记住这双不会欺负他的温柔的手。

    张嗯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或许他根本不懂这个安静应该被称呼为——平静。

    张嗯嗯回答:“嗯嗯。”

    沈主镰却问:“这是嗯嗯的眼泪吗?”

    温度逐渐升高,又温暖又潮湿。

    沈主镰的手掌很粗糙,但不是做粗活的那种粗糙,是因为他的手掌纹路天生就多且杂乱,他的手掌心像磨砂质感似的,擦起来能轻而易举的发出沙沙声。

    张嗯嗯很满意,他就在里面泡着,泡得晕乎乎的才把脑袋从水里抬起来,软软的脸颊轻轻枕在浴缸边缘,两只手也一起搭上去,双手挤在脸颊两边放得规规矩矩,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往上看,安静的观察环境。

    张嗯嗯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已经看见不被允许的眼泪从他皮肤毛孔钻出来了。

    张嗯嗯的眼球不聪明的一直转,他心里写着“我在思考”,但脸上表现出来的是——“我在烧烤”。

    张嗯嗯则全程趴在浴缸边,脸颊靠在浴缸边找依靠,眼球还是跟弹珠似的无法控制。

    按在他脸上的掌纹质感就像一捧热腾腾的干沙子,沙子吸水,轻易就把他脸上的泪水吸干净,他的恐惧与不安也在泪水里,一起被抹得干干净净,他只剩下安静。

    后来又变成断断续续的点,一点、一点一点的连绵不绝的落到喉结上。

    沈主镰走进浴室的时候,刚好就把张嗯嗯被热水融化的这一幕看进眼睛,嘴角不自知地有了幅度。

    他不在床上,不在怀里,他在一个能把他包裹起来的容器里面,他把脸埋进水里面,于是谁都找不到他了,因为他谁也看不见。

    张嗯嗯的眼睛往下瞄,他认不出沈主镰,却认出了这只大大的手掌心。

    十分钟前。

    这种质感的手掌有个好处,那就是触感极其清晰。

    等到他习惯耳朵的包裹感时,才敢抬起头,用迷茫的眼神,自下而上的去看沈主镰,想要男人给自己一点点安慰。

    “嗯嗯。”

    沈主镰直起身子,去柜橱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翻出个药箱,拿着消毒水和创口贴坐到浴缸边。

    白色的,到处都是白色的。

    沈主镰的呼吸停了一拍。

    “嗯嗯。”

    这个手掌只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打过他,后来没有再打过。而那第一次的挨打,张嗯嗯想了想,认为是自己有错在先,是他摔在地上挡着男人的路了,是自己该打。

    沈主镰注意到张嗯嗯异样后,便立马把人送进浴室里泡着,自己则在客厅坐着,给了张嗯嗯足够的独处时间,足够张嗯嗯平息情绪,他才折回浴室。

    “不打你。”

    而张嗯嗯也醒了,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五官呆呆的打开,眼球无法控制在眼眶里震颤。

    这个颜色对于张嗯嗯的眼睛而言,太亮了,他不舒服,于是他把眼睛眯了起来,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他觉得,他可以就这样放心被这个男人捧着,一直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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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赵经理打的?”

    脸上眉目笨拙的拧在一起,皱巴巴的纹路一直蔓延到鼻尖上,呼吸也很用力,像一只粉色的小猪,吭哧吭哧着。

    他蹑手蹑脚的靠过去,弯下腰试探着把张嗯嗯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一下子就看到张嗯嗯耳朵上的伤痕,被拧得发了紫。

    他腾出两只手,一起放在面前男人的眼下,冰凉凉的食指抵着脸颊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条。

    张嗯嗯能明显的感觉到那只手只是捧着他的脸颊,没有其他的动作。

    他不禁想到赵经理的话,自己是唯一一个照顾张嗯嗯的客人。那么离了自己,张嗯嗯该怎么办?

    冷冰冰的创口贴按在张嗯嗯耳朵上的时候,他从鼻子里呛出一声惊叫,两只手紧紧的攥住沈主镰的外套,下意识往深黑色西装外套里面钻。

    投射过来的红彤彤眼睛像是一团跳动的鲜红心脏,代替他的心脏作用在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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