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1/2)
贺川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年前的血腥味好像还缠在他鼻尖,那十六张脸总是在深夜里往他梦里钻,他永远记得父亲说的那句“你首先是统帅,然后才是人”,可他也永远忘不掉小医疗兵手里攥着的、被血水泡皱了的相片。
“哥,这不是你的错,没办法……没办法的。”楚和英握住他的手。
“我能理解贺先生,如果是我,也无法立马做出抉择。”逢景道,“假如我是那十六人之一,我绝不会怪贺先生,我知道人命不可量化这个道理,但站在文明延续的角度上来看,以少数人的命换多数人的命,显然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解。”
“我也不会怪哥。”楚和英紧跟着加了一句。
池观堇道:“自古以来,当权者都背负着双重责任,一个是对多数人的责任,一个是对少数人的责任。若是未能维护多数人的生存,则当权者失职,可若是未能保障少数人的权益,则易失去信任。这个抉择本就不完美,归根到底是‘恶’的权衡,总要有人去承担,队长,你已做到最好,请不要有心理负担。”
巫月一期道:“我也是相同的想法。”
楚和英道:“所以哥,你也原谅自己吧,要怪就怪那帮坏蘑菇,对,它们太坏了,以后我再也不吃了。”
几人被逗笑了。
“谢谢你们,我没事了。”贺川行的视线缓缓移向林山止。
“诶——可别说埋怨我的话啊,我当时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才逼你的。”林山止道。
“我不是想说这个,林山止,那天你被父亲留下,你们究竟谈了什么?”
其余四人也认认真真听着。
“还能说什么?以擅闯统帅部、违抗军令的罪把我骂了好一通,停薪,革职,写检讨,一样都不少,那个老古董哟……嘁……”林山止拿刀在地上随便划拉,笑起来,“贺川行,我那几个月都没工资领,去食堂就报你的编号,他们也认识我,总给我最好的套餐。”
“贺哥不是会做饭嘛?林哥你怎么不让贺哥做给你吃?”楚和英问道。
“你贺哥那时候恨我恨得要死,哪会给我做饭?”
“我没有恨你。”贺川行身子倏地挺直,“是你一直躲着我。”
林山止眨了下眼,在贺川行问出来之前说道:“是你爸不让我见你的,他说我今天敢孤身硬闯统帅部,明天就敢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
见贺川行皱着眉,林山止用刀背挑他的下巴:“你还记得后来怎么样了吗?”
“林山止!”
贺川行急了,站起来时把楚和英扒拉倒了,四脚朝天。
林山止笑得像藏在黑林里的妖精,楚和英跟着他笑,特大声地喊“我没事”,然后就看着五人围了一圈看他。
非常简单的一瞬间。
也是非常幸福的一瞬间。
这一夜,果然没有噩梦。
第五场节目,六人的座位被固定在看台第一排,铁制的扶手突出一截,如同镣铐扣着手腕,美其名曰“防止观众干扰表演”。
台上的追光突然亮得晃眼,六人眯着眼才看清站在聚光灯下的身影——一个半人半鹿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耳朵是毛茸茸的鹿耳,发梢还系着个漂亮的红蝴蝶结。
“今天为各位观众表演的,是我们团的招牌节目——《母鹿护崽》。”草花举着话筒笑,“大家都知道,母鹿为了护崽子,可是敢跟野兽拼命的。”
灯光忽然移到舞台另一侧,铁笼里关着三只瘦骨嶙峋的鬣狗,嘴角挂着口水,正死死盯着台上的小女孩。
女人把孩子护在身后,鹿眼瞪得通红,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声音。
观众爆发出一阵欢呼,甚至还有人在吹口哨。
贺川行闷哼一声,指节捏得发白:“我头有点疼,总觉得那小女孩在看我。”
不止他,其余五人都有这种感觉。
“忍一忍,都不许冲动。”林山止低声提醒,可他的视线也不受控制地黏在台上。
女人的后背已经被鬣狗撕开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血水顺着鹿毛往下淌,滴在木板上,洇出暗色的痕。小女孩抱住她的腿,攥着她的头发,哭着喊“妈妈疼”。
女人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低下头蹭了蹭孩子的脸,转身猛地撞向扑过来的鬣狗,尖利的鹿角刺穿了鬣狗的喉咙,血喷了她满脸。她晃了晃,差点栽倒,却还是死死把孩子护在怀里。
台下的欢呼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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