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2/2)

    他找不到了。

    安妮剧烈地呛咳了一阵，吐出一大口咸水，才勉强坐起身。

    周围的海面上漂浮着各种碎木板和断裂的绳索，渊连个正眼都没给。他的注意力全在岸上那个方向——可残留的魔力波动已经极其微弱了，他甚至分辨不出洛星到底去了哪个方向。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前一刻，一股强劲的暗流从水下涌上来。那股水流带着诡异的力量，把她从深处硬生生托了起来，裹着大量的白色泡沫，将她往岸边推去。

    安妮打断了他。她扶着副官的手臂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但她顾不上这些。

    副官识趣地闭了嘴。

    她的侍卫们在混乱中好歹保住了几条小艇，跌跌撞撞地追到岸边时，发现他们的公主正面朝下趴在沙滩上，浑身湿透，裙摆上缠着海藻和碎贝壳。所幸还有呼吸。

    “我沉下去之后，有什么东西把我托上来了。”安妮的嗓音因为呛水而沙哑，但语气却非常笃定，“我看见了——银白色的头发。”

    她被人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湿漉漉的沙滩上。几个侍卫围在她周围，副官正半跪在旁边，一脸劫后余生的苍白。

    从这里开始，那股属于洛星的黑魔法气息彻底消散在了陆地上。他追失了目标。

    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自己的记忆。她在失去意识前那半秒钟里的目之所见，已经深深刻进了她脑子里。

    可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安妮透过翻滚的水幕看到了什么——

    安妮被冲上了海岸。

    渊终于动了。

    “殿……殿下！您终于醒了！”

    渊漂浮在浪后残余的涌流里。他没注意到那艘船，更不在乎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他闹完了脾气，那种剧烈的情绪发泄过后的空虚感正慢慢爬满全身。

    “殿下，您当时可能是被海水冲得——”

    他转过身，鱼尾缓慢地摆动了一下，开始朝深海方向下沉。

    她甚至没来得及尖叫一声，整个人就被卷进了翻搅的海水里。冰冷的海水瞬间灌满了口鼻，她拼命挣扎，但那条沉重的长裙吸了水之后变得格外碍事，拖着她不断下沉。

    “浪把您推上岸的……我们赶到的时候，您已经在沙滩上了。”副官小心地回答，“可能是退潮的水流正好——”

    副官和几个侍卫面面相觑。

    “我怎么上来的？”她声音嘶哑。

    -

    渊从水面慢慢沉入水下，银白色的长发在他身后散开，在海面上留下最后一道淡淡的光痕。

    “不是。”

    安妮醒过来的时候，嘴里全是沙子。

    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反反复复好几次。

    “……”

    银白色的长发。在灰暗天光中耀眼到不真实。

    安妮被强大的惯性从船舷上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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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尾有气无力地划拉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在水面下方待了很久，久到连涌浪都平息了，灰蒙蒙的天空又开始飘起细雨。

    水面上，一闪而过的银白色长发。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碾过来。

    雨点落在海面上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我说我看见了。”安妮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执拗，“在水面上，长长的银白色头发。只有一瞬间，但我看得很清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织金长裙湿得能拧出水来，下摆撕了一大块，发带早就不见了，深褐色的卷发黏在脸上，整个人狼狈至极。

    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视野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沌的蓝绿色。

    在灰暗的天光下，那抹银白亮得过分，短暂到只有不到一秒钟。

    格伦萨的古籍里记载过一种生物——人鱼。传说它们住在海洋最深处，拥有人类的上半身和鱼的尾巴，容貌美到可以让看见它们的人当场失去理智。

    她盯着面前那片刚刚差点要了她命的大海：“有人救了我。”

    安妮重新望向大海。海面已经恢复了平静，灰色的细雨落在上面，激起密密麻麻的小水圈，根本没有她所说的银白色身影。

    -

    与此同时，两海里外的海面上，巨浪正在逐渐平息。

    副官愣了一下。